东河韩家屯子里,大队猪圈里养了快一年的那头大肥猪,今天刚宰了,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腥气,对韩老根和他侄儿韩文明来说,这是一年里为数不多能见着大荤腥的盼头。
韩老根揣着怀里那捲用手帕包了又包,带着体温的毛票,心里琢磨着,他是家里的长辈,虽然也就比韩文明大个十来岁,但长兄如父,弟弟弟媳去得早,他就把这憨厚的侄儿当亲儿子拉扯大。
两人都是光棍,守着两间旧土房,日子过得紧巴巴,全靠地里那点收成和队上接济。这买肉的钱,是他攒了许久的鸡蛋钱,还有文明帮着邻村盖房打短工挣的几个子儿。
“文明,”韩老根招呼着在院里劈柴的侄儿,“走,跟叔去大队看看,肉分得咋样了。”
韩文明应了一声,放下斧头,搓着手走过去。
他五十齣头,比叔叔壮实些,但性子闷,不太爱说话,只知道埋头干活。他脸上带着点憨憨的笑意,显然也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大队院里支着大锅,热气腾腾,王屠户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正给排队的村民分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厚实的后鞧,油光锃亮的大板油看得人直咽口水。
叔侄俩没往那好肉跟前挤,他们心里有数,那玩意儿贵,他们买不起。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零零碎碎,价格便宜的下货。
等了半天,人散得差不多了,韩老根才凑上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他王叔,忙着呢?还有还有那猪蹄子啥的不?”
王屠户抬头见是他俩,叹了口气,心里明镜似的。
他弯腰从一个大筐里拎出两个刮得还算干淨,但没什么肉的猪前蹄,又顺手从案板边上拿起一扇连着不少瘦肉的大排骨,这排骨肉少,骨头重,但对缺油水的穷人家来说却是实惠。
“老根大哥,文明,就剩这两个猪蹄和这一扇排骨了。天马上冷了,放着也没事,”王屠户用砍刀敲了敲案板,“你们爷俩要是要,给一块五,都拿走吧。”
韩老根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块五,比他预想的还便宜了一半!
他赶紧把手帕包打开,仔细数出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连声道:“哎呦,谢谢大队,谢谢他王叔!谢谢!可帮了大忙了!”
韩文明在一旁,看着那两个猪蹄和粉红色的排骨,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冰冷的猪皮,嘴角咧得更开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王屠户接过钱,随手递给一旁记账的会计,又拿过几张旧报纸,利索地把猪蹄和排骨包好,用草绳捆紮实,递给了韩文明,“拿稳了,回去让老根大哥好好炖一锅,香着哩!”
“诶!诶!”韩文明用力点头,像捧着宝贝似的把肉抱在怀里。
回去的路上,韩老根走在前头,心里盘算着:“文明,咱明儿就用这猪蹄,配上你晒的干豆角,再切半个老疙瘩,炖上一大锅!这猪蹄筋道,够咱爷俩吃好几天,汤还能下面条”
韩文明跟在后头,听着叔叔的念叨,闻着报纸里透出的淡淡肉腥气,只觉得肚子里咕咕叫,他憨憨地应着:“嗯,叔,多炖会儿,烂乎。”
此刻,他们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满足。
他们揣着对明天丰盛午餐的期待,走进了那间低矮的土房。
初冬的日头晒得人懒洋洋的。韩文明,像往常一样,在自己那间昏暗简陋的土坯房里,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棉被,睡着觉。
屋里唯一的窗户糊着旧报纸,光线斑驳地透进来,照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
轻微的鼾声在寂静的屋里响着。
他并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
一个戴着草帽的人影,利用午后人烟稀少的时机,潜入了韩家院子。
他蹑手蹑脚,扫视着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他知道村里刚分了猪肉,韩老根叔侄又是五保户。
他先是摸进了狭小的厨房,目光立刻被挂在房梁钩子上的猪肉吸引。
那是韩老根和韩文明省吃俭用的钱换来,准备吃上一个冬天的宝贝。
他熟练地取下两个猪蹄和一扇沉甸甸的猪排,用随身带来的一个旧麻布口袋装好,放在灶台边。
得手之后,贪慾并未满足。
他想看看里屋还有没有其他财物。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韩文明卧室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炕上,韩文明依旧在熟睡,对靠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仰面躺着,脖颈暴露在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人影看到床上有人,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发现对方睡得很死。
他本想悄悄退走,但目光扫过屋内,确认除了这个睡着的老人,再无他物。
他的眼神落在了墙角立着的那把厚重的砍柴刀上。刀身上还沾着些柴草的碎屑
一个狠戾的念头,瞬间佔据了他的大脑。
杀心,就在这一瞬间陡然而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抄起那把沉重的柴刀,几步窜到炕前,对着韩文明暴露在外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砍下去!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
柴刀几乎瞬间切开了韩文明的喉管和颈部大动脉。他在睡梦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几声被血沫堵塞的嗬嗬声,便再没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从创口里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炕席,墙壁。
人影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血腥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变态的冷静。
他将柴刀扔在地上,他快速扫视自身,发现自己的外套裤子和鞋子上,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不少血点。
他眉头一皱,立刻在韩文明那口破旧的木箱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一件深灰色的打着补丁但还算干淨的外套,和一条黑色的旧裤子。
他迅速脱下自己带血的夹克,换上了死者的衣物。
又发现了一双半旧的布鞋,虽然不太合脚,但也比他自己那双沾了血的皮鞋强。他换上布鞋,将自己的皮鞋踢到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那个装着猪蹄和猪排底部已被渗出的血水染红的麻布口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韩文明家院子,迅速消失在村外的小路上。
屋子里,只剩下韩文明逐渐冰冷的尸体,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泊中,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残忍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