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技术科的王树林也拿着初步的现场勘查记录本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鼻樑上有些滑落的眼镜:“在柴刀刀柄,以及那件灰色夹克的袖口处,都发现了明显的血手印和擦拭状血迹,应该是兇手行兇后以及换衣服时留下的。”
周保华走到那双黑色皮鞋旁边,蹲下身,用勘查手电筒的光束仔细观察着。若有所思:“这鞋,不像干重活的人常穿的。”
他又看向那顶黄色的草帽和叠放整齐的夹克,“杀人之后,还能想到换衣服,并且把换下来的血衣相对整齐地放置这个兇手,心理素质不一般,至少在当时是保持了一定冷静的。”
这时,许学军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刚刚结束了与韩老根的初步谈话。
韩老根因为惊吓过度,被村干部和邻居搀扶到家中休息,情绪依旧很不稳定。
“保华,”许学军压低声音,“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死者韩文明,51岁,一辈子没结过婚,跟他叔叔韩老根两人相依为命,都是村里的五保户,靠队里和乡亲们接济过日子。两人性格都比较木讷,但为人老实,从来没听说跟谁红过脸。
许学军翻着刚做的记录补充道:“几个邻居和村干部的说法很一致,都强调这叔侄俩是村里最不可能惹事的人。韩文明平时话不多,就知道埋头干活,韩老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们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跟人结下需要杀人才能解决的仇怨。”
陈东来追问道:“那感情方面呢?他们叔侄俩都这个年纪了,以前有没有说过亲?或者最近,有没有跟村里哪家媳妇,姑娘走得比较近,传出过什么闲话没有?”
许学军连忙摇头否认:“这个也专门问了,都说绝对没有!就他家这条件,穷得叮当响,两间破屋漏风漏雨,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他们吃苦受穷?韩老根打了一辈子光棍,韩文明也五十多了,从小到大,媒人连他家的门槛都没踏过!”他指着院子里简陋的布置,“你看看这光景,他们自己活下去都艰难,哪有那个心思,又哪有那个本事去招惹男女方面的是非!”
排除了最常见的仇杀和情杀,那么案件的动机指向就变得相对集中了。
周保华环顾了下这间真正意义上家徒四壁的屋子,除了那点不翼而飞的猪肉,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兇手如此大动干戈,铤而走险的东西。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他神色凝重,说道:“既然不是仇杀,也不是情杀那么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财杀了。兇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钱,或者说是任何他能找到,能换成钱的东西”
12月1日下午,市刑警队办公室
周保华站在案情分析板前,指向死者颈部创口,可怖的特写照片上:“死因很明确,颈部遭柴刀砍击,导致颈动脉,气管断裂,急性大失血死亡。这一下,力道之大,又快又狠。”
接着,他手指移向物证照片:“现场提取到一顶黄色草帽,一双42码男士黑色皮鞋,一件深灰色夹克。经死者叔叔韩老根辨认,这些都不是死者物品。综合以上线索,初步判断,兇手是单独作案,年龄为30至40岁之间身高1米75的壮年男性,杀人后换装逃离,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
马福生接着补充一个关键信息:“还有个重要情况。经过清点,死者家里丢了两个猪蹄和一扇猪排。”
一直沉默思索的许学军抬起头,提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为了两个猪蹄,一扇猪排,就下这样的死手?这说明什么?”
陈东来立刻介面,沿着这个思路分析道:“说明兇手经济状况极差,可能已经走投无路。这符合图财害命的特征。”
周保华听完所有人发言,明确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基于以上分析,我建议,咱们的侦查方向,要重点围绕本村及周边村落近期在经济上拮据,有盗窃前科或者好逸恶劳,行为反常的人员来展开摸排!”
韩文明遇害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东河韩家屯及周边的几个村落。
这起恶性案件打破了冬日乡村惯有的宁静,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无形的恐慌也给专案组的摸排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拨开迷雾,找到突破口。
专案组带着从现场提取的几样关键物证照片,以案发的韩家屯为中心,向四周村庄进行摸排,寻访。
四人踏着乡间小路,挨家挨户敲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问题:“老乡,打扰一下,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问11月30号,您在村里或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大概三十多岁,可能戴顶黄草帽,穿件灰夹克”
然而,答案都令人失望。
大多数村民都是摇头,或提供一些模糊不清,无法核实的信息。
摸排过程远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农村地广人稀,很多住户离得又远,不少村民习惯窝在家里猫冬,或者聚在某个固定点闲聊,打牌,真正在户外活动,可能目击到线索的人并不多。
一天的走访,得到的大多是“没看见”、“不清楚”、“那会儿在家拢火盆呢”这类令人失望的回答。
疲惫和焦虑开始在四人脸上浮现。
转机出现在第二天下午。
周保华和许学军这一组,在距离韩家屯约三里地,一个叫柳树村的小自然村走访时,遇到了一位在自家院坝里修补农具的李老汉。
许学军照例上前,客气地递了根烟,李老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手上的活计没停,当周保华照例拿出草帽和夹克的照片,并描述嫌疑人体貌特征,他起初也只是摇头。
就在二人准备道谢离开时,李老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敲敲打打的动作,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远处,像是在努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