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小组迅速进入旅社。老板早已被派出所民警控制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
二楼走廊里昏暗安静,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206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周保华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展开。陈东来带人卡住楼梯和走廊另一端的窗口,切断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周保华和许学军等几名主力队员,则悄无声息地潜行到206房门两侧。
周保华和许学军一左一右,身体紧贴墙壁,周保华站在门正前方稍侧的位置,右手稳稳地握着手枪,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左手抬起,对着许学军,做出了“三,二,一”的倒计时手势!
当最后一个手指收回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然炸响!
许学军将沉重的破门槌狠狠撞向门锁位置!老旧的木门和暗锁根本不堪一击,伴随着木屑飞溅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房门应声而开!
“警察!不许动!”
周保华第一个持枪冲入房间,枪口迅速扫过整个空间,许学军也紧随其后
然而,房间里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声息。
房间狭小凌乱,一股浓烈刺鼻的白酒和呕吐物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滚落着几个空酒瓶和几颗花生米。
窗户敞开着,窗帘拉着一半。
但是,王彪呢?
周保华和许学军的枪口不敢有丝毫放松,迅速搜索著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床底——空的!
老旧的木质衣柜——猛地拉开,里面只有几件散发著霉味的破旧衣物!
门后——同样空无一物!
这个狭小的空间,几乎一览无余,根本不存在能够藏下一个大活人的地方。
许学军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惊愕与困惑,他看向面色铁青的周保华:“怎么回事?人呢?线报明明确认他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上了周保华的心头。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扇打开的窗户上。
下午五点,利民旅社二楼,206房间。
王彪蜷缩在房间角落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脚边已经滚落了几个空荡荡的白酒瓶。
浓烈的酒精气息几乎取代了空气,充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不需要下酒菜,酒精本身就是他此刻的救命稻草。
用来麻痹神经,镇压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的恐惧和那些不断闪回的血腥画面。
他含糊地嘟囔著:“死了都死了”
他又灌下一大口。
起初,酒精只是让他的头脑发胀,视线模糊。但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墙壁上那片水渍晕开的霉斑,在他醉眼朦胧的注视下,开始扭曲、变形,慢慢勾勒出一张人脸,是韩文明!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老实巴交的脸,此刻却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那口型分明在说:“还我命来”
王彪猛地一挥手臂,歇斯底里地喊道:“滚开!给老子滚开!”
他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幻象,却只打翻了桌上的空酒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
角落里那堆凌乱的衣物,蠕动着,像极了钟志鹏在养猪场地上最后的抽搐。
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声,在他耳中变成了冤魂的窃窃私语和冷笑。
他把头埋进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试图用吼叫来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惧,声音却带着哭腔:“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这个房间像个密不透风的棺材,要把他活活闷死在里面。
他需要空气!需要逃离这些无处不在盯着他的眼睛!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身体摇晃着。
酒精彻底剥夺了他的平衡感和理智,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扭曲。
外面,也许没有这些可怕的东西?
他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踉跄著扑向那扇门:“门开门”
他胡乱地在门上摸索著:“插销插销在哪?”
在那极度混乱的感知中,他仿佛看到韩文明和钟志鹏血淋淋的身影就站在他背后,正伸出手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别过来!”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躲闪,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做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动作
上半身向前扑,脚下却因醉酒和慌乱猛的一滑!
彻底失去重心。
冷风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有了一刹那极其短暂的清醒
他看到了门外是空的,是二楼的高度!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向前扑撞的惯性已然无法收回。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就头朝下脚朝上的从窗口翻跌了出去。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他可能看到了地面在视野中疯狂放大,也可能,在最后一秒里,他那被酒精和幻觉荼毒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
但一切都太晚了。
“咚——!”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
他的头部,首先是后脑枕部,以一种接近垂直的角度,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旅馆楼下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声音短促,沉闷。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了。暗红色的血液,迅速从他头颅下蔓延开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双满是凶戾的眼睛,至死都惊恐的圆睁著,倒映着旅馆窗口随风飘扬的窗帘
他最终没能逃脱自己内心炼狱的追捕。
酒精放大了他的恐惧,幻觉指引了他毁灭的方向。
他自以为的逃生之门,实则却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天道轮回,在这个冬日下午,以这种方式,完成了它对罪恶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