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周保华终于能挤出点时间置办年货。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匆忙与期盼，仿佛要将一年的辛劳和对新岁的憧憬，都兑换成手中大包小包的物质象征。
就在他挤在一个柜台前，一个熟悉带着乡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飘进了周保华耳朵：“这件，这件红的好看！给咱孙子穿上，保准精神！”
周保华循声望去，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了同村的周大爷和周大娘，论辈分，他得叫他们一声叔婶。
老两口中间围着个虎头虎脑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是他们的孙子。
周大爷手里举著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正往孙子身上比划，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周大娘则半弯著腰，一手轻轻扶著孙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爱怜地摸著孩子柔软的头发，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嘴里不住地念叨：“喜欢不？乖孙，喜欢咱就买！奶奶给你买！”
男孩用力地点着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周大爷付钱的动作爽快，周大娘给孙子整理新衣领时的模样细致温柔
他们没有看见周保华。
周保华也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看着他们付了钱，牵着穿上了新棉袄欢天喜地的孙子，又挤向了卖玩具的柜台
下午，周保华回到了周家村。
村里又是另一番模样。
不那么拥挤喧嚣，家家户户门楣上贴著崭新的对联。空气中飘散的油炸食物的香气，从一扇扇半开的门扉里钻出来。偶尔响起的零散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周保华把从城里买来算不上丰盛的年货拎回自家那间老屋。
屋子里冷冷清清，家具上蒙着一层灰，显然许久没有认真打扫过了。
他放下东西，环顾四周，一种熟悉的寂寥感包裹上来。
他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又从带回来的塑料袋里，抓了一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他把糖揣进衣服口袋，朝村西头走去。
低矮的院门虚掩著
周保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院子里，一会瘦小的身影正踩在一个小木凳上，踮着脚，努力想把一件明显是成人的衣服，晾到晾衣绳上。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听到动静，周小花转过头，看见是周保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小凳子上下来，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手在旧棉裤上擦了擦。
她今年七岁，头发枯黄，扎成两个细细的小辫，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皴裂。
周保华走过去，声音温和：“小花。晾衣服呢？”
周小花细声细气的回道：“嗯。”
周保华从兜里掏出一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给，拿着吃。”
周小花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那诱人的色彩，喉咙动了动，但立刻摇了摇头，手背到了身后，声音更小了：“不要谢谢保华叔。”
周保华维持着递出糖果的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拿着，专门给你带的。”说著直接拉过周小花的手，把糖塞了进去。
周小花的手冰凉，还有些粗糙的裂口。
触碰到那温热的糖纸，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头却埋得更低，耳根有些发红。
这时，周保华才更仔细地注意到她的衣着。身上那件碎花小棉袄，袖口和前襟都蹭着明显的污渍，颜色灰扑扑的。
脚上那双单薄的鞋子，鞋头开了胶，张著嘴。
这身打扮，在年关底下人人几乎都穿新衣或至少是整洁衣服的村落里，显得有些刺眼。
周小花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周保华打量的目光。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下意识地想将那只开胶的鞋头藏到另一只脚后面。
周小花这个细微试图掩饰窘迫的动作，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根，明明白白地告诉周保华，这个才七岁的小女孩，已经有了自尊心。
周保华没再说什么，挽起毛衣袖子，说道：“来，叔帮你晾，你够不著。”
他个子高，手臂长，很轻松就把盆里剩下的几件衣服，一一搭上了晾衣绳。
周小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手里紧紧攥著周保华给的糖。
晾完衣服，周保华正准备把那个小木凳搬回墙角，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小花走回屋门口的姿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周小花的左脚着地时，似乎有点别扭，不像右脚那样实在，微微拖着，身体重心也下意识地偏向右边。
周保华停下动作，问道：“小花，你脚怎么了？”
周小花身体一僵，摇摇头：“没没怎么。”
周保华语气严肃了些：“不对，你走过来我看看。”
周小花迟疑了半天，才慢慢挪过来，头垂得低低的：“劈劈柴的时候，柴刀不小心砍到脚上了都没事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努力地扯起一个笑容。
周保华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问道：“砍到哪儿了？让叔看看，严不严重。”
周小花下意识的把脚往后缩了缩，她指了指脚尖的位置。
隔着鞋子，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砍到几天了？”
“三四天了。”
“疼吗？”
“有点。”
“跟家里说了没？”
周小花摇摇头，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没人知道。” 顿了顿，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小声地带着“骄傲”的语气，又补充了一句：“保华叔，你看，我多厉害，都没人发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周保华心口。
这哪里是什么“厉害”？
这是一个孩子在最需要被关注、被呵护、受了伤可以大声哭喊寻求安慰的年纪，却已经过早地习惯了疼痛和沉默。她把这种无人问津只能独自咬牙硬扛的无奈，当成了自己值得夸耀的“本事”和“坚强”。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不是她厉害，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少，少到连受伤都成了无人察觉的秘密。
周保华看着眼前这个过早懂事，穿着脏棉袄和破鞋，连脚受伤都只能自己扛着的小女孩，再想起百货大楼里那个被簇拥著试穿新衣，满脸幸福的男孩，周大爷周大娘那毫不吝啬的疼爱与付出
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他胸口。
他沉默地帮周小花把洗衣盆里剩余的水倒掉，将空盆放回原位。
2月19日，周保华终于能挤出点时间置办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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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挤在一个柜台前，一个熟悉带着乡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飘进了周保华耳朵：“这件，这件红的好看！给咱孙子穿上，保准精神！”
周保华循声望去，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了同村的周大爷和周大娘，论辈分，他得叫他们一声叔婶。
老两口中间围着个虎头虎脑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是他们的孙子。
周大爷手里举著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正往孙子身上比划，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周大娘则半弯著腰，一手轻轻扶著孙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爱怜地摸著孩子柔软的头发，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嘴里不住地念叨：“喜欢不？乖孙，喜欢咱就买！奶奶给你买！”
男孩用力地点着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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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看见周保华。
周保华也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看着他们付了钱，牵着穿上了新棉袄欢天喜地的孙子，又挤向了卖玩具的柜台
下午，周保华回到了周家村。
村里又是另一番模样。
不那么拥挤喧嚣，家家户户门楣上贴著崭新的对联。空气中飘散的油炸食物的香气，从一扇扇半开的门扉里钻出来。偶尔响起的零散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周保华把从城里买来算不上丰盛的年货拎回自家那间老屋。
屋子里冷冷清清，家具上蒙着一层灰，显然许久没有认真打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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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又从带回来的塑料袋里，抓了一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他把糖揣进衣服口袋，朝村西头走去。
低矮的院门虚掩著
周保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院子里，一会瘦小的身影正踩在一个小木凳上，踮着脚，努力想把一件明显是成人的衣服，晾到晾衣绳上。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听到动静，周小花转过头，看见是周保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小凳子上下来，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手在旧棉裤上擦了擦。
她今年七岁，头发枯黄，扎成两个细细的小辫，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皴裂。
周保华走过去，声音温和：“小花。晾衣服呢？”
周小花细声细气的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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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花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那诱人的色彩，喉咙动了动，但立刻摇了摇头，手背到了身后，声音更小了：“不要谢谢保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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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花的手冰凉，还有些粗糙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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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年七岁，头发枯黄，扎成两个细细的小辫，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皴裂。
周保华走过去，声音温和：“小花。晾衣服呢？”
周小花细声细气的回道：“嗯。”
周保华从兜里掏出一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给，拿着吃。”
周小花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那诱人的色彩，喉咙动了动，但立刻摇了摇头，手背到了身后，声音更小了：“不要谢谢保华叔。”
周保华维持着递出糖果的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拿着，专门给你带的。”说著直接拉过周小花的手，把糖塞了进去。
周小花的手冰凉，还有些粗糙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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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9日，周保华终于能挤出点时间置办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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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花细声细气的回道：“嗯。”
周保华从兜里掏出一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给，拿着吃。”
周小花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那诱人的色彩，喉咙动了动，但立刻摇了摇头，手背到了身后，声音更小了：“不要谢谢保华叔。”
周保华维持着递出糖果的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拿着，专门给你带的。”说著直接拉过周小花的手，把糖塞了进去。
周小花的手冰凉，还有些粗糙的裂口。
触碰到那温热的糖纸，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头却埋得更低，耳根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