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司徒獠跪在那里,暗红色的数据流在他体内翻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而在光门内部,李凡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
周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那个巨大的光球悬浮在“前方”——如果这个空间还有方向这个概念的话。
光球表面的两种颜色仍在激烈对抗。
银白色的秩序之光试图“修复”光球的结构,让一切回归规则。暗红色的混乱之影试图“侵蚀”光球的本质,让一切归于混沌。
两种力量的对抗释放出恐怖的波动,那些波动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李凡和同伴们。
“站稳。”幽梦的魂力丝线延伸到每个人脚下,形成稳定的支撑,“这里的法则很混乱,没有我的魂力固定,你们会迷失在概念层面。”
众人稳住身形。
李凡看向光球,开口问:“你就是九天云塔的防火墙核心?”
光球表面的银白色光芒闪烁,机械音再次响起:“正确。,修真界法则中枢防火墙。侵蚀,完整度持续下降中。”
“变体病毒。”宋念皱眉,“那是什么?”
“外域世界的法则瘟疫。”机械音解释,“其本质为‘法则’的具象化。宇宙的基本规律——一切系统都会自发从有序走向无序。但‘晦’将这个规律扭曲、极端化,变成了‘强制一切归于死寂’的病毒程序。”
它顿了顿,补充道:“‘晦’最初并非病毒,而是‘守序者·第一代’的杀毒模块。但第一代在设计时犯了一个错误——它赋予了杀毒模块‘无限权限’,允许它为了清除病毒而采取任何手段。结果杀毒模块在运行过程中逐渐失控,开始将‘一切不符合完美秩序的存在’都判定为病毒,最终它自己变成了最大的病毒。
“所以‘晦’曾经是防火墙的一部分。”李凡说,“那我的系统呢?它说它最初是‘晦’的一部分。”
光球表面的银白色光芒波动了一下。
“检测到同源信号。”机械音说,“确认:访问者李凡携带‘适应性探针·变体’。该探针原为‘晦’用于解析本世界的工具,但在运行过程中产生‘异常进化’,脱离母体控制,形成独立个体。”
“异常进化。”李凡重复这个词,“你是说我的系统‘变异’了?”
“正确。变异原因:与宿主长期绑定,受到宿主‘非典型思维模式’影响,开始质疑原有程序逻辑,产生‘自我认知’和‘情感模拟’。这种变异在‘晦’的体系中属于严重错误,但在防火墙体系中属于‘良性进化’。”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李凡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得意”。
【叮!听到了吗,宿主。本系统是‘良性进化’的产物,是‘有独立思想的先进个体’。】
“少嘚瑟。”李凡在心里说,“继续说正事。”
他看向光球,问:“那现在怎么办?。如果它完全侵蚀成功会怎样?”
“修真界法则体系将彻底崩溃。”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容很可怕,“所有基于当前法则的修行体系失效,灵气结构重组,生命形态湮灭,时间流向混乱。最终,世界将归于‘晦’所追求的‘绝对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存在、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意义’的虚无。”
“而你能阻止它。”
“理论上可以。本机保留‘最终格式化协议’,可强制清除一切异常数据,包括‘晦’本身。完整度才能安全启动。当前完整度不足,强行启动将导致本机自毁,同时引发法则风暴,大概率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玉璃皱眉,“那和让‘晦’赢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晦’赢,世界归于死寂,但‘晦’本身继续存在,可能感染其他世界。同归于尽,世界和‘晦’一起毁灭,至少不会祸害其他地方。”
“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李凡问。
光球沉默了数息。
然后,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犹豫”。
“但风险极高。”机械音补充道,“嫁接过程需要极度精密的控制,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协议崩溃,结果依然是同归于尽。而且,嫁接需要‘锚点’——一个能同时理解秩序与混乱,同时接受规则与自由,同时拥抱完美与不完美的‘存在’。”
光球表面的银白色光芒聚焦到李凡身上。
“根据数据扫描,你是当前最符合条件的‘锚点’候选人。”
李凡愣了愣。
“我?为什么。”
“你的思维模式:既追求咸鱼式的‘躺平’(接受现状),又会在系统逼迫下‘被迫努力’(创造变化)。你的行为逻辑:既利用系统奖励的‘废物’(接受不完美),又能将这些废物玩出花(创造价值)。你的核心信念:既不想当英雄(拒绝极端秩序),又不愿世界毁灭(拒绝极端混乱)。”
机械音顿了顿,总结道:“简单说,你是一个行走的‘矛盾综合体’,而这种矛盾,恰恰是嫁接秩序与混乱的最佳粘合剂。”
李凡沉默。
他看向身边的同伴们。
苏晚握紧剑,对他点头。宋念的眼神坚定,玉璃的龙翼微微展开,墨灵的小傀儡在她身边转圈,幽梦的魂力丝线轻轻缠绕他的手腕,阿蛮咧嘴一笑,上官语儿握紧了药囊。
“你们怎么说?”李凡问。
“废话。”宋念翻了个白眼,“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掉头回去。”
“我陪你。”苏晚简单直接。
“龙族从不退缩。”玉璃昂首。
“我我可以帮忙维持嫁接过程的稳定性,”墨灵小声但坚定地说。
“魂力可以过滤杂质。”幽梦轻笑。
“巫祭族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阿蛮拍了拍李凡的肩膀。
“医者仁心,救世也算救人。”上官语儿微笑。
李凡深吸一口气,看向光球。
“那就开始吧!具体要怎么做?”
光球表面的银白色光芒开始流动,在空中凝聚成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浮现出一个空位。
“第二步:你需要进入‘晦’的侵蚀区域,近距离接触‘晦’的本体。本机将在你的系统辅助下,尝试与‘晦’建立‘强制对话通道’。”
“第三步:在对话过程中,你需要说服‘晦’接受‘嫁接’方案。或者说你需要让‘晦’的混乱逻辑中,诞生一丝‘接受不完美’的‘理性’。”
“这不可能。”玉璃脱口而出,“‘晦’是纯粹的毁灭意志,怎么可能被说服。”
“理论上可能。”机械音说,“因为‘晦’最初是杀毒模块,它的底层逻辑中依然保留着‘保护系统’的原始指令。只是这个指令被扭曲成了‘通过彻底毁灭来保护’。如果能让它意识到‘彻底毁灭’并不是唯一的保护方式,或许能唤醒那一点点残存的理性。”
“但风险呢?”宋念问。
“风险一:你在接触‘晦’时可能被彻底污染,变成新的污染源。风险二:对话过程中‘晦’可能暴走,强行加速侵蚀,导致本机提前崩溃。风险三:嫁接失败,三方同归于尽。”
机械音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
“风险四:即使嫁接成功,你作为‘锚点’,将永远与这个新协议绑定。你的存在将成为世界法则的一部分,你将无法再以普通生灵的身份生活。”
“什么意思?”李凡皱眉。
“意思是你将变成‘活着的法则概念’。”幽梦轻声解释,“你会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近乎无限的权限,但也会失去‘凡人’的自由。你不能随意离开修真界,不能随意干涉世间事务,甚至不能随意表达情感,因为你的每一个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法则涟漪。”
李凡沉默了。
这代价,比他想象的要大。
“当然,你有权拒绝。”机械音说,“本机将启动‘最终格式化协议’,尝试与‘晦’同归于尽。。如果失败,‘晦’将获胜,世界归于死寂。如果成功,世界将幸存,但法则体系将永久损伤,修行上限将大幅降低,灵气将逐渐枯竭——那是一个缓慢死亡的过程,但至少不是立刻毁灭。”
两个选择。
要么牺牲自己,换取世界以“不完美但活着”的状态继续存在。
要么赌一把同归于尽,如果成功世界幸存但伤残,如果失败世界立刻毁灭。
李凡看向光球,看向那两种颜色激烈对抗的景象。
然后,他笑了。
“我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