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丧钟,在三界每一个生灵的耳边敲响。
“封神榜满,杀劫,开启!”
“自今日起,各凭因果,勿论圣凡!”
话音落下的瞬间,首阳山上空那汇聚的无尽劫云,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要散去的意思,反而象是被泼了油的烈火,轰然暴涨!
灰蒙蒙的劫气,如同九天之上决堤的浑浊天河,朝着整个洪荒世界,倾泻而下。
那劫气之中,蕴含着最原始的贪婪、嫉妒、愤怒、杀戮……它无孔不入,无物不侵。
山川河流被它渗透,变得狂暴而又危险。
仙山福地被它笼罩,灵气之中,多了一丝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无数生灵,无论仙凡,在被这劫气沾染的瞬间,心中那最细微的一点恶念,都被无限地放大。
东胜神洲,一座仙气缥缈的山峰上,两个相交了数千年的道友,正对坐奕棋。
“师兄,你刚刚是不是悔棋了?”
“胡说!我何时悔棋?明明是你,先碰了我的子!”
“我亲眼所见!你就是把那颗黑子挪动了位置!”
“放屁!你这老东西,血口喷人!”
“你敢骂我?!”
“骂你又如何!找死!”
不过是为了一颗棋子的归属,两个本该仙风道骨的老道,瞬间打出了真火,仙法神通不要钱似的往对方身上招呼,转眼间,昔日道友,已成生死大敌。
南赡部洲,凡人国度。
田埂之上,两个世代为邻的老农,也因为谁家多犁了一寸地,抄起锄头镰刀,打得头破血流。
这样的场景,在三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疯狂上演。
杀劫,不是一场针对特定人群的战争。
它是一场,席卷三界所有生灵的,大清洗!
……
首阳山,八景宫外。
那漫天的劫气,几乎已经浓郁到了化为实质的地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通天教主感受着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了万年的快意。
“哈哈哈!好!好一个‘各凭因果,勿论圣凡’!”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当年封神之战,他门下弟子,被元始天尊和西方二圣,用各种阴谋诡计,送上了封神榜,他却因为师尊的偏袒,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如今,师尊亲口说出“各凭因果”,这不就是明着告诉他,可以放开手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牧歌,那双锐利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小友!接下来咱们怎么干?是先去平了西方那俩秃驴的灵山,还是先去拆了元始老儿的玉虚宫?我听你的!”
他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让那几个家伙,也尝尝他当年所受的屈辱了!
“都不急。”
出乎通天教料,李牧歌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胜后的兴奋,反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墨汁般翻涌的劫气,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太上老子。
“杀劫,才刚刚开始。现在,还不是我们掀桌子的时候。”
“哦?”通天教主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现在咱们气势正盛,正该一鼓作气,把他们全都打趴下!还等什么?”
李牧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鸿钧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通天教主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封神榜满,杀劫开启’,‘各凭因果,勿论圣凡’……这不就是说,榜上的人齐了,可以开打了,谁跟谁有仇就找谁去,别管他是不是圣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李牧歌摇了摇头,“关键,就在‘各凭因果’这四个字上。”
他看着依旧一脸懵的通天教主,心中暗叹一声。自己这位盟友,打架是把好手,但这脑子,确实是直了点。
他不再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位刚刚执掌了人教,浑身都散发着磅礴人道气运与造化金光的女娲圣人。
“娘娘。”李牧歌微微躬身,“人教如今,虽已归你执掌,但人族,却分散于四大部洲,被阐、佛、截三教瓜分气运。依你看,这合理吗?”
女娲圣人是何等人物,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李牧歌话里的意思。
她这是要借着自己新晋人教教主的身份,开始重新划分三界的地盘了!
她微微一笑,那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倾倒众生的风情。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威严,再一次,传遍了三界六道。
“自今日起,我人教,当以南赡部洲为根基,庇护人族正统!”
“凡我人族子民,若愿归附人教,皆可迁往南赡部洲。我将以山河社稷图,立下结界,保此地,万年之内,不受杀劫侵扰!”
“至于,那些执意要留在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的人族,便算是,自愿脱离人教,其生死祸福,与我人教,再无半分干系!”
此言一出,三界震动!
女娲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狠!
这等于是,直接釜底抽薪!
把阐教和佛门,在人族中发展的根基,给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你阐教不是在东胜神洲广收门徒吗?你佛门不是在西牛贺洲普度众生吗?
好啊!
我直接把人都给你迁走,釜底抽薪!
我看你还收个屁的门徒,度个屁的众生!
“女娲!你敢!”
崐仑山方向,山河社稷图的画卷之中,传来元始天尊气急败坏的怒吼。
东胜神洲,可是他阐教经营了无数元会的基本盘!要是人都跑光了,他阐教的气运,至少要跌掉三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西方的灵山上,也同时传来了接引和准提的怒喝。
“女娲师妹!你此举,有违天和!”
“还请师妹三思!莫要自误!”
他们佛门,更是依靠在西牛贺洲,广收信徒,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女娲这一手,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然而,女娲,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牧歌,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她知道,这盘大棋,真正的主导者,是眼前这个,刚刚斩出斗战真我,行事愈发疯狂霸道的年轻人。
李牧歌对着女娲,赞许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通天教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通天教主,北俱芦洲,自上古巫妖大劫之后,便是我妖族的地盘。如今,却被一些不知死活的散修,和你那些不成器的截教弟子占据。你看,这又合理吗?”
通天教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他瞬间,也明白了李牧歌的意图!
这小子,是要重新洗牌!
把整个三界,所有的势力,都规整到,各自应该在的位置上去!
然后,关起门来,划定战场,让大家,真刀真枪地,好好打一场!
“传我法旨!”
通天教主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东海。
“凡我截教门人,即刻起,全部撤出北俱芦洲,回归金鳌岛!”
“金鳌岛,自今日起,封岛万年!万年之内,所有截教弟子,不得踏出东海一步!”
“若有外敌,胆敢擅闯我金鳌岛者,诛仙剑阵,伺候!”
通天,竟然,也选择了封山!
这一下,三界所有关注着这里的大能,全都看不懂了。
这李牧歌和通天,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逼宫,又是换教主,把老子和元始逼到这个份上,不就是为了,一鼓作气,灭了阐教和佛门,报当年封神之仇吗?
怎么,现在,仗还没正式开打,自己这边,倒先当起了缩头乌龟?
就连通天教主自己,在宣布完法旨之后,都忍不住,用神念传音给李牧歌。
“小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咱们现在士气正旺,不乘胜追击,反而封山自保,这是何道理?”
“很简单。”李牧歌同样用神念回道,“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现在三界大乱,劫气弥漫,谁也不知道,那些躲了无数元会的老怪物,会不会趁机跳出来,捡我们的便宜。”
“妖师鲲鹏,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还有那五庄观的镇元子……这些家伙,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估计都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三件至宝呢。”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把战场,清淅地,划分出来!”
李牧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南赡部洲,是人教的地盘,是女娲娘娘的‘安全区’。”
“东海金鳌岛,是你截教的地盘,是你的‘安全区’。”
“而我,要的,是整个西牛贺洲!”
“我要把西牛贺洲,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把佛门,把阐教的残馀势力,把那些心怀不轨的散修,把所有想打我主意的家伙,全都,引到这个磨盘里来!”
“然后,关上门,放狗!”
“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碾成渣!送他们,上那该死的封神榜!”
通天教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李牧歌那张年轻,却充满了疯狂与杀伐之气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狠!
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