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喷涌,邪煞冲天!
那洞口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精纯而暴戾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洪流,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瞬间席卷了山脚区域。
黑气中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尖啸,搅动着本就混乱的煞念。
更可怕的是黑气中心那逐渐凝聚的庞大身影,虽尚未完全成型,但散发出的威压已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魏殳三人心头,让他们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股力量,远超之前的血禅僧,甚至可能……触及了金丹的门槛!
柳玄风面色剧变,一把拉住几乎要失控冲上去的魏殳:“魏道友!冷静!这股邪煞之力非同小可,贸然冲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被吞噬!”
“安心在里面!魂域马上就要崩溃了!她在里面!”
魏殳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死死盯着那黑洞,胸口的混沌金晶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既是因为那滔天邪煞的刺激,也是因为魂线另一端传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微弱波动。
云苓也急声道:“魏殳!那洞口邪煞正在凝聚成形,显然是有人在操控或引动地底阴脉!必须打断这个进程,否则一切皆休!我们现在冲进去,只会成为那邪煞成型的祭品!”
理智告诉魏殳,柳玄风和云苓是对的。但那洞内传来的安心魂息的濒临断绝,让他心如刀绞,每一刻的等待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这时,那凝聚中的庞大邪煞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三人的气息,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冲击!
与此同时,洞口涌出的黑气骤然分出一股,化作数条粗大狰狞、布满倒刺的黑色触手,如同巨蟒般,朝着三人横扫而来!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霜。
“小心!”
柳玄风挥剑斩向最先袭来的触手,青色剑光与黑色冰霜触手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湮灭的嗤响。
剑光竟未能立刻斩断触手,只是将其逼退些许,柳玄风自己也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微白。
这些触手,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阴煞邪力,且似乎受到洞内核心的操控,灵动异常。
云苓的青灵木心剑气虽然能克制阴邪,但面对如此庞大精纯的邪煞之力,也显得力不从心,只能勉强抵挡、净化靠近的触手。
魏殳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安心等不起,这邪煞也绝不能让它彻底成型!
他不再试图冲入洞口,而是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结印,将全部心神、意志、以及对安心的无尽守护执念,毫无保留地注入胸口的混沌金晶!
这一次,他没有观想攻击、防御、平抑或探查。
他观想的是——“界定阴阳,划分生死,庇护魂灵”!
这是他从得到金晶以来,最清晰、最直接、也最契合他此刻心境的一次运用尝试!
他要以金晶的秩序法则之力,在这片被滔天邪煞笼罩的区域,强行“界定”出一个庇护安心的“绝对领域”!
“魂域——开!”
伴随着魏殳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吼,混沌金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非刺眼夺目,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一道清晰无比的淡金色光柱,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翻腾的黑气邪煞,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幽深的洞口之中!
光柱所过之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散,连那些狰狞的触手也如遭电击般缩回。
淡金光柱在洞内深处,仿佛触及到了某个冰冷沉寂的核心,猛地定住、扩散,化作一个直径约三尺、散发着稳定温和秩序气息的淡金色光球,将洞内某个被重重寒冰和黑气包裹的存在,轻柔而坚定地笼罩其中!
这是魏殳以目前对金晶最深刻的理解和全部力量,强行构建的、超越距离的、临时稳固魂域!
它的存在,完全依赖于魏殳与金晶的联系以及他燃烧般的意志支撑,一旦他力竭或中断,便会立刻崩溃。
但此刻,它成功地将安心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魂魄,暂时稳固在了崩溃的边缘!
几乎在淡金光球成型的瞬间,魏殳便清晰地“听”到了安心微弱的、却带着一丝惊喜和依赖的意念:“魏……大哥……”
她还活着!魂域暂时稳住了!
然而,此举也彻底激怒了洞内那正在凝聚的邪煞!
“吼——!”
更加狂暴的咆哮从洞内传出,整个黑色山峰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庞大邪影猛地转过头,两点猩红如血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穿透黑气,死死锁定在了洞外施展金晶之力的魏殳身上!
它感受到了那纯粹秩序之力对它的克制和威胁,更感受到了有人竟敢在它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强行干预、庇护它的“祭品”!
“蝼蚁!安敢坏我大事!”
一个低沉、嘶哑、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混沌金晶……竟在你手中!正好!吞了你,炼化金晶,本座便能彻底挣脱这地脉束缚,成就无上阴魔之身!”
随着这声音,那邪影凝聚的速度骤然加快!
更多的黑气从洞口和山峰各处裂缝中涌出,汇入其中。
同时,数十条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浮现出诡异符文的黑色触手,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各个方向袭向魏殳!
显然,它要将魏殳这个威胁和金晶的持有者,优先清除、吞噬!
“保护魏殳!”
柳玄风暴喝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长虹,主动迎向大半触手,剑光纵横,竭力为魏殳分担压力。
云苓也强提一口真气,青灵木心绽放出最后的璀璨碧光,死死守住魏殳身侧,将漏网的触手斩断、净化。
魏殳维持着洞内魂域和对金晶的全力输出,根本无法分心他顾,也无力闪躲。
他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如瀑,身体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已到了极限。
柳玄风和云苓虽然拼死抵挡,但触手实在太多太强,且那邪影本身散发出的威压也在持续增强,让他们压力倍增。
柳玄风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被触手擦过的伤口,伤口处立刻凝结黑冰,阴寒之气疯狂侵蚀。
云苓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碧绿剑光已然黯淡。
眼看两人就要支撑不住,魏殳也即将力竭,那洞内魂域开始微微波动,似乎随时可能随着魏殳的崩溃而消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熟悉的、苍老平和的佛号,再次如同天籁般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如同撕裂阴霾的朝阳,自天穹直落而下,精准地笼罩在那疯狂攻击的数十条黑色触手和洞内那正在成型的庞大邪影之上!
“大日如来净世咒!”
慧觉禅师那月白色的身影,手持九环锡杖,脚踏虚空,出现在山峰上方。
他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普照,口中诵念着古老而宏大的梵音。
金色佛光蕴含着无尽的光明、温暖与净化之力,与那阴寒邪恶的黑气触手和邪影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如同滚油泼雪!
那些坚不可摧的黑色触手,在佛光灼烧下迅速消融、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洞内那庞大的邪影更是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周身的黑气剧烈沸腾、蒸发,凝聚的进程被强行打断、延缓!
“老秃驴!又是你!”
邪影发出怨毒的咆哮,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慧觉禅师,“金光寺的和尚,屡次坏我好事!待本座出世,定要血洗你金光寺满门!”
“邪魔外道,执迷不悟。”
慧觉禅师声音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此女魂魄纯净,却遭你以邪法囚禁,妄图以其为引,炼化阴脉,成就魔身,此乃逆天而行,罪孽滔天。老衲今日,便替天行道,将你打回地脉,永世镇压!”
说罢,他手中九环锡杖高高举起,杖头九环叮当作响,发出清越之音,与漫天梵唱相和。
更加磅礴浩瀚的佛光自锡杖顶端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卍”字金印,带着镇压万邪、净化一切的无上伟力,朝着洞口的邪影缓缓压落!
那邪影显然对慧觉禅师极为忌惮,见“卍”字金印落下,发出不甘的厉吼,竟不再试图凝聚成型,而是猛地将剩余黑气一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不再理会魏殳等人,也不与佛印硬抗,径直朝着地下深处钻去,竟是想要逃回地脉深处!
“哪里走!”
慧觉禅师锡杖一指,“卍”字金印如影随形,紧随那道黑色流光,也钻入了地下,显然是要追根溯源,将其彻底镇压。
随着邪影遁逃和佛光净化,洞口喷涌的黑气迅速减弱、消散。
那些失去操控的触手也纷纷化为黑烟。
山脚处顿时为之一清,只剩下淡淡的阴寒之气和残留的佛光梵唱。
魏殳压力骤减,但他维持洞内魂域消耗太大,此刻邪煞威胁虽去,他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
“魏殳!”
云苓不顾自身伤势,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仅存的几颗疗伤丹药一股脑喂入他口中。
柳玄风也松了口气,收剑调息,警惕地扫视四周。
慧觉禅师的身影从空中落下,来到三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几乎昏迷的魏殳,又望向那幽深的洞口,轻叹一声:“那邪魔已暂时被老衲佛印追入地脉深处镇压,短时间内难以作祟。洞内邪煞之气已被净化大半,但阴寒依旧。那位姑娘的魂魄……”
魏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云苓的手臂,嘶声道:“洞口……魂域……安心……”
慧觉禅师点头:“老衲已知。你强行施展超越自身界限的秩序之力,神魂与本源皆损,需立刻静养,否则有根基崩毁之危。洞内之事,交给老衲与云苓施主。柳施主,劳烦你照看魏小施主。”
柳玄风连忙应下,接过几乎虚脱的魏殳,扶他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石壁边坐下,助他调息。
慧觉禅师则与云苓对视一眼,两人迈步走向那已无黑气涌出、但依旧寒气逼人的洞口。
洞口向下延伸,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粗糙的石阶。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白色冰霜。
空气中残留的邪煞之气已被佛光净化,但那股源自地脉的、纯粹的极寒阴气,依旧让人如坠冰窟。
走了约莫二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数丈方圆的冰窟。
冰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透明冰棺!
冰棺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棺内,静静地躺着一位少女。
她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得几乎透明,但五官精致,依稀可见生前的清丽。
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正是安心!
而在冰棺上方三尺处,魏殳以金晶之力构建的那个淡金色光球,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秩序光芒,将整个冰棺笼罩其中。
光球的光芒虽然已经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维持着,保护着棺内少女那微弱到几乎不存的魂火。
看到安心安然躺在冰棺中,魂魄虽弱却尚存,云苓心中松了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和疼惜。这姑娘,不知受了多少苦。
慧觉禅师走到冰棺前,仔细感应了片刻,面露讶色:“好精妙的冰封之法,竟能以此等玄冰结合地脉阴寒,将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强行冻结延缓至今。更难得的是,这位姑娘的魂魄似乎……有些特殊,纯净异常,却又隐有缺损,似乎……是某种先天命格所致?”
他看向云苓。
云苓简要将安心因特殊命格、本源亏空导致魂魄将散的情况说了一遍。
慧觉禅师听罢,沉吟道:“原来如此。先天命格缺损,本源流失,非寻常手段可补。这混沌金晶所蕴含的秩序界定之力,或许真能为其重塑魂魄根基,补全命格。只是,此法需对金晶之力掌控入微,且施术者与受术者心神相连,风险极大。魏小施主目前的状态……”
他看向洞口方向,摇了摇头。
云苓心中一紧:“大师,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魏殳他拼死走到这里,难道……”
“办法,倒并非全无。”
慧觉禅师缓缓道,“老衲可先以佛门秘法‘甘露灌顶’,配合这玄冰地脉的阴寒之气,暂时稳固这位姑娘的魂魄,使其脱离即刻消散之危,陷入更深层的‘胎息’状态,争取更多时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能维持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内,必须由魏小施主以完全掌控的混沌金晶之力,为其彻底补全魂魄根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七七四十九日,是最后的期限。
“四十九日……”
云苓看向冰棺中沉睡的安心,又想到洞外重伤濒危的魏殳,“魏殳他……能在这时间内恢复并掌控金晶吗?”
慧觉禅师目光深邃:“此子心志之坚,与金晶契合之深,乃老衲平生仅见。且他方才为救此女,于生死关头对金晶法则的领悟又有突破。若有合适环境与机缘,未必不能……但,终究要看他的造化。”
他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口中开始诵念经文,同时指尖凝聚出一点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祥和气息的淡金色液体,正是佛门至宝“功德甘露”。
他屈指一弹,那点甘露缓缓飞向冰棺上方的淡金光球。
光球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秩序与祥和之力,并未排斥,反而微微波动,让甘露顺利融入其中,滴落在安心眉心。
安心苍白的面容,似乎瞬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沉睡,但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凝实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慧觉禅师又施展佛法,引动冰窟中的玄冰地脉阴气,与甘露之力结合,在安心身周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定、却也更加深沉的“胎息冰封”结界。
魏殳构建的那个淡金光球,则在完成了最后的庇护使命后,缓缓消散。
“好了。”
慧觉禅师收功,脸色略显疲惫,“四十九日之期,已然开始。接下来,就看魏小施主的了。你们先带他离开此地,寻一处安全隐秘、灵气相对平和之地疗伤恢复。老衲需在此地布置一番,以防那邪魔去而复返,或幽冥宗等其他势力再来搅扰。”
云苓感激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中沉睡的安心,转身快步走出冰窟。
洞口外,魏殳在柳玄风的帮助下,勉强稳住了伤势,但依旧极度虚弱,意识模糊。
当他看到云苓出来,急切地想要询问,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安心暂时无碍了,慧觉大师为她争取了四十九日时间。”
云苓简短地说,扶起魏殳,“现在,你必须立刻疗伤恢复。我们离开这里。”
听到安心暂时安全,还有四十九日之期,魏殳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一直强撑的意志松懈,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柳玄风和云苓搀扶着他,向慧觉禅师行了一礼,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不祥与希望的血煞丘。
冰窟之中,慧觉禅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冰棺中沉睡的少女,低声诵了句佛号。
“混沌金晶现世,阴墟邪魔躁动,幽冥宗图谋深远……多事之秋啊。魏小施主,云苓施主,愿你们能渡过此劫,得偿所愿。”
他转身,开始在冰窟洞口和周围,布下一道道精妙的佛门禁制。
而魏殳的救赎之路,在历经无数艰险、抵达终点门前之后,迎来了一个短暂却更加紧迫的喘息之机,和一个更加艰巨的最终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