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气氛肃杀如冰。
影杀门三大高手——千面鬼手、毒掌客、双钩客,成品字形,将柳玄风、云苓、魏殳和安心围在中央。
柳玄风虽强,但伤势不轻,且要分心护住中毒的云苓和几乎失去战力的魏殳、安心。
云苓肋下伤口乌黑蔓延,气息紊乱,勉强以青灵木心拄地,才未倒下。
魏殳则半跪在地,大口喘息,体内经脉如同火烧油煎,连站直都困难,更遑论再战。
安心紧挨着他,面色惨白,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拖累他们。
“束手就擒,交出混沌金晶和那个女娃,或许还能死得痛快点。”
千面鬼手把玩着那柄淬毒短剑,眼神如同毒蛇,在魏殳和安心身上扫视。
毒掌客桀桀怪笑:“那青衫剑客的剑丹,还有这小娘们的乙木生机,都是大补之物,可不能浪费了。”
双钩客则沉默不语,只是手中双钩闪烁着幽蓝寒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蝎尾钩。
柳玄风眼神冷冽,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护在云苓身前,沉声道:“影杀门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金光寺和青泥山散修的怒火。慧觉大师虽已圆寂,但金光寺不会坐视其庇护之人受戮。楚老爷子他们,也绝非易于之辈。”
“慧觉老秃驴死了?”
千面鬼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狞笑,“死了更好!金光寺远在天边,青泥山那帮乌合之众,又能奈我何?杀了你们,夺了金晶,我影杀门自有去处,何惧报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同时扑向柳玄风、云苓和魏殳!
竟是打着一人牵制柳玄风,两人分别袭杀云苓和魏殳的主意!
毒掌客和双钩客也同时发动,毒掌客拍向柳玄风,双钩客则直取云苓咽喉,配合千面鬼手的袭杀!
“卑鄙!”
柳玄风暴喝,长剑舞动如轮,青色剑光暴涨,同时迎向千面鬼手的虚影和毒掌客的毒掌,试图为云苓和魏殳抵挡。
但以一敌二,其中还有一个是诡谲莫测的千面鬼手,顿时压力如山,险象环生。
千面鬼手的两道虚影已分别扑到云苓和魏殳面前!
云苓强提一口气,挥动青灵木心,碧绿剑光斩向袭来的虚影,却因毒伤力弱,剑光黯淡,竟被那虚影轻易避过,毒掌直拍她面门!
魏殳这边,面对袭来的虚影,他已无力再像之前那样强行催动金晶,只能勉强抬起桃木枝格挡,体内空荡荡,玄冥之力点滴不存。
眼看云苓和魏殳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道炽烈、霸道、如同火山喷发般的赤红火光,毫无征兆地从林间一侧爆射而出,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气息,狠狠撞向扑向魏殳的那道千面鬼手虚影!
“何方宵小,敢在我黑风岭撒野?!”
一个粗豪狂放、如同闷雷般的怒吼声,伴随着火光一同响起!
那千面鬼手的虚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火龙撞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焚烧成虚无!
火光余势不衰,又将旁边几棵大树引燃,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另一道迅疾如电、带着凌厉破风声的银色箭矢,从另一侧林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扑向云苓的另一道虚影后心!
虚影似乎有所感应,千钧一发之际勉强侧身,箭矢擦着其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钉入后方树干,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什么?!”
毒掌客和双钩客大惊失色,攻势不由一缓。
柳玄风趁机剑光一展,将两人逼退,护着云苓和魏殳后退数步,与突然出现的援兵形成犄角之势。
火光与箭矢袭来的方向,林中走出两人。
左侧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宛如铁塔,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狰狞的火焰图腾,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赤红巨斧,斧刃上还跳动着未熄的火焰。
他方脸阔口,浓眉如戟,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威势逼人,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右侧一人,则是个身形矫健的年轻女子,一身紧身皮甲,勾勒出玲珑曲线,背负箭囊,手持一张造型奇特的银色长弓,箭已上弦,正冷冷地瞄着影杀门三人。
她面容秀美,却带着一股山野精灵般的野性和冷冽,修为也在筑基中期。
“炎斧石奎?银弓阿瑶?”
千面鬼手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你们‘黑风寨’也要管这闲事?!”
那持斧壮汉——石奎,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老子在黑风岭打了半辈子猎,还没见过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耗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截杀老子的客人!怎么,当老子死了不成?!”
那持弓女子——阿瑶,则冷冷道:“王猎户是我们寨子的人,你们杀了他,还伪装成他,这笔账,怎么算?”
原来这王猎户竟是黑风寨的人!
而且看样子,这黑风寨似乎还是黑风岭的地头蛇,实力不俗!
石奎和阿瑶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战斗和王猎户的遇害(伪装),才赶来查看,恰好撞见了影杀门的围杀。
千面鬼手心念电转,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一个柳玄风就够难缠了,再加上黑风寨这两个明显不好惹的地头蛇,尤其是那个筑基后期的石奎,气息狂暴,绝非易与之辈。
而且,金光寺和青泥山的名头也让他有所顾忌。
“哼!今日算你们走运!”
千面鬼手怨毒地瞪了魏殳等人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石奎和阿瑶,当机立断,“撤!”
毒掌客和双钩客也不废话,立刻与千面鬼手汇合,三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没入山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显然是动用了某种遁术或隐匿手段。
强敌退去,空地中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柳玄风松了口气,连忙查看云苓伤势。
云苓肋下乌黑之色已蔓延至半身,毒性猛烈,她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此刻心神一松,顿时眼前发黑,软软倒下。
柳玄风连忙扶住她,迅速封住其心脉附近几处大穴,阻止毒气攻心,又喂她服下仅存的解毒丹药,但效果似乎有限。
魏殳也挣扎着起身,朝石奎和阿瑶拱手:“多谢二位仗义援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石奎摆摆手,打量了魏殳和安心一番,又看了看重伤的云苓,浓眉一挑:“你们这伙人,本事不大,惹的麻烦倒不小。影杀门那帮阴沟老鼠,还有混沌金晶……啧,难怪被盯上。”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阿瑶则走到王猎户(真身)的尸体旁,检查了一下,脸色冰冷:“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是千面鬼手的手法。”
她收起弓箭,看向魏殳等人,“王叔是我们寨子最好的猎人,也是他看着我和石大哥长大的。这个仇,我们记下了。”
石奎走到云苓身边,看了看她的伤口,皱眉道:“这是‘腐心尸毒’,影杀门秘制,寻常解毒丹没用。若不能尽快解毒,这姑娘撑不过两个时辰。”
魏殳闻言大急:“石大哥可知解法?”
石奎沉吟道:“老子只知,要解此毒,需以极阳之物中和其阴煞毒性。这黑风岭深处,倒是有一种‘赤阳草’,蕴含纯阳火力,或可一试。但这草生长在‘火蜥巢穴’附近,那地方靠近瘴气沟,危险得很,而且火蜥那玩意儿不好惹,成群结队,皮糙肉厚,还会喷火。”
“火蜥巢穴?赤阳草?”
魏殳眼中燃起希望,“请石大哥指路!我去采!”
“你去?”
石奎瞥了他一眼,摇头,“你现在这样子,走都走不稳,去了也是给火蜥加餐。况且,就算采到赤阳草,还需以特殊手法炼制,才能发挥药效,驱除深入经脉的尸毒。这手法,只有我们寨子的‘巫婆婆’会。”
阿瑶接口道:“此地离我们寨子不远。不如先带这位姐姐回寨子,请巫婆婆救治。至于你们……”
她看向魏殳和柳玄风,“影杀门或许还未走远,或者有其他眼线。你们带着伤者,也不安全。不如一并去寨子暂避,等这位姐姐伤好了再说。”
柳玄风与魏殳对视一眼。
眼下云苓危在旦夕,他们又状态极差,确实需要一处安全之地疗伤,并从长计议。
这黑风寨虽不知底细,但石奎和阿瑶出手相救,且看起来与影杀门有仇,似乎是可以暂时托付的对象。
“如此,便叨扰贵寨了。”
柳玄风拱手道,“只是,我等身份敏感,恐为贵寨带来麻烦。”
石奎哈哈一笑:“麻烦?老子黑风寨在这黑风岭立寨百十年,怕过谁来?什么幽冥宗、影杀门,敢来黑风岭撒野,也得问问老子手里的斧子答不答应!少废话,救人要紧!阿瑶,带路!”
阿瑶点头,背起王猎户的尸体,当先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石奎则一把抱起已经昏迷的云苓,动作看似粗鲁,却极为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柳玄风搀扶起魏殳,安心也紧紧跟着。
一行人,在石奎和阿瑶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黑风岭茂密的丛林之中。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穿过一片迷雾笼罩的山谷,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依山而建的寨子出现在眼前。
寨子以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寨墙高耸,隐约可见箭楼和巡逻的人影,颇有几分易守难攻的气势。
寨门前,几个同样打扮精悍、手持兵刃的汉子看到石奎和阿瑶,纷纷招呼:“寨主!阿瑶姐!回来了?王叔他……”
看到阿瑶背上的尸体,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石奎沉声道:“王叔被影杀门的杂碎害了。先不说这个,快去请巫婆婆来,有客人受伤中毒,危在旦夕!”
寨门立刻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寨子里的人看到石奎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子,身后还跟着柳玄风、魏殳、安心三个同样狼狈的陌生人,都投来好奇和警惕的目光,但无人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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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奎将云苓抱进寨子中央一座最大的、由粗木和兽皮搭建的大屋里。
很快,一个穿着色彩斑斓、缀满羽毛和骨饰的古怪长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一根蛇头木杖的老妪,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正是寨子里的巫医——巫婆婆。
巫婆婆虽老,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
她先看了看王猎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走到云苓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云苓的手腕上,又仔细查看了她肋下的伤口。
“腐心尸毒……已入心脉三寸。”
巫婆婆声音沙哑,“再晚半个时辰,神仙难救。去取‘赤阳草’来,要新鲜的,至少三株。另外,准备‘清心泉水’、‘百年老姜’、‘金线蛇胆’……”
她一连串报出十几种药材和物品,旁边立刻有人记下,飞快去准备。
“女娃子身体底子不错,乙木生机修炼得也到家,不然早死了。”
巫婆婆看了云苓一眼,“赤阳草到了,老婆子我亲自为她驱毒。至于你们……”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柳玄风、魏殳和安心,“都带着伤,先去旁边屋子歇着,老婆子会让人送药过去。”
石奎对巫婆婆极为尊敬,闻言立刻安排人带柳玄风三人去旁边的木屋休息。
魏殳虽然担心云苓,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无用,只会添乱。
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云苓,又向巫婆婆和石奎道了谢,才与柳玄风、安心一起,跟着寨民去了旁边的屋子。
屋内有简单的床铺和被褥。
很快,有人送来了热腾腾的肉汤和粗糙但管饱的干粮,还有几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药。
魏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耗损的本源。
柳玄风也喝了药,开始闭目调息。
安心虽然没受伤,但也受了惊吓,喝了点热汤,裹着被子,蜷缩在魏殳身边,很快便疲惫地睡着了。
魏殳看着窗外黑风寨的灯火,心中百感交集。
绝境之中,竟意外得到了这黑风寨的援手。
云苓的毒有了解救的希望,他们也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
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幽冥宗、影杀门的追杀不会停止,混沌金晶的麻烦也远未结束。
安心虽然魂魄稳固,但身体依旧虚弱,体内积寒未清。
而且,这黑风寨,真的完全可信吗?
石奎和阿瑶出手相助,是单纯的路见不平,还是另有图谋?
他们提到混沌金晶时,语气似乎并不陌生……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萦绕在魏殳心头。
但此刻,他只能压下所有思绪,抓紧时间恢复。
只有尽快恢复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夜色渐深,黑风寨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寨墙的脚步声和远处巫婆婆木屋中隐约传来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吟唱声。
云苓的救治,正在进行。
而魏殳的休整与恢复,也才刚刚开始。
黑风岭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但至少,他们暂时脱离了死亡的阴影,获得了喘息之机。
未来如何,且看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