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战鼓声撕裂了黑风岭清晨的宁静,伴随着嘈杂的呐喊和兵刃碰撞的喧嚣,黑虎帮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谷中涌出,向着黑风寨所在的山坡推进。
人数果然不少,粗略看去,不下六十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各式兵刃,修为参差不齐,但大多在炼气期,也有约莫十来人达到了筑基初期。
队伍最前方,三个气息格外彪悍的头目,骑着高头大马,正是黑虎帮的三位当家:大当家“开山虎”使一柄厚背砍山刀,筑基中期;二当家“鬼面狐”手持两把分水峨眉刺,身法诡谲,也是筑基中期;三当家“黑心狼”则挥舞着一对流星锤,筑基初期顶峰。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三人身旁,还站着两个身穿黑色斗篷、兜帽低垂、气息阴冷的身影,正是昨夜逃走的千面鬼手,以及另一个气息更加深沉、带着浓郁尸臭味的黑衣人。
显然,这才是幽冥宗真正的后手。
“石奎!给老子滚出来!”
开山虎声如洪钟,挥舞着砍山刀指向寨墙,“识相的,乖乖交出那几个外乡人,再奉上黄金千两,粮草百石,老子可以饶你们寨子不死!否则,今日便踏平你这黑风寨,鸡犬不留!”
寨墙上,石奎、阿瑶以及一众黑风寨的精锐早已严阵以待。
石奎扛着赤红巨斧,站在箭楼最高处,闻言哈哈狂笑,声浪滚滚:“开山虎!你这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也敢来老子地盘上叫嚣?想要黄金粮草?好啊!用你那颗狗头来换!”
“找死!”
开山虎大怒,手中砍山刀向前一指,“弟兄们!给我攻!破了这寨子,里面的财货女人,任你们取用!”
“杀啊!”
黑虎帮的匪徒们发出贪婪的嚎叫,如同打了鸡血般,挥舞着兵器,朝着寨墙冲来。
他们显然也有所准备,扛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
“放箭!”
阿瑶一声令下,寨墙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齐齐松弦!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冲锋的匪徒!
箭矢精准,力道十足,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匪徒顿时惨叫着倒地。
但匪徒人数众多,又有简易的木盾遮挡,箭雨虽造成了一些伤亡,却未能完全阻止其冲锋的势头。
很快,第一批匪徒便冲到了寨墙之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滚木礌石!”石奎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寨民们,合力将堆放在墙头的滚木和石块狠狠推下!
“轰隆隆——!”
粗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石块沿着陡峭的寨墙滚落,声势骇人!
正在攀爬的匪徒们猝不及防,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摔落下去,云梯也被砸断了好几架。
然而,黑虎帮毕竟人多势众,很快又组织了第二波、第三波攻击。
同时,那两名黑袍人也动了。
千面鬼手身形一晃,化作数道虚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寨墙阴影快速上掠,手中短剑泛着幽蓝毒光,专刺守卫咽喉要害。
他的身法比普通匪徒快得多,箭矢和滚木都难以锁定。
另一名黑袍人则站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数十只通体漆黑、眼睛猩红、形似乌鸦却长着尖锐骨喙的怪鸟,发出凄厉的啼叫,朝着寨墙上空扑去!
这些怪鸟不仅能啄人抓人,口中还能喷出带着腐蚀性的黑烟,显然是某种阴邪法术所化。
“是‘腐骨鸦’!小心黑烟!”
巫婆婆沙哑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寨墙上,手中蛇头木杖一挥,一片淡绿色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光幕升腾而起,暂时抵挡住了大部分黑烟的侵蚀。
但那些腐骨鸦却异常灵活,绕过光幕,不断袭扰墙头的弓箭手和守卫,造成了不少混乱。
局势开始变得不利。黑虎帮的匪徒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千面鬼手神出鬼没,已连杀数名寨民。腐骨鸦的骚扰也让寨墙上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石寨主!让我们出去,先杀了那两个黑袍人和那头目!”
柳玄风按捺不住,请战道。他和魏殳、云苓也都在寨墙上。
石奎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匪徒和那两个难缠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好!柳先生,魏小兄弟,云苓仙子,那千面鬼手和另一个黑袍人就交给你们了!
阿瑶,你带二十个弟兄,随我冲出去,先宰了那三个黑虎帮头目!
只要头目一死,这帮乌合之众自会溃散!”
“是!”
阿瑶应声,点了二十名最精锐的寨兵。
寨门轰然打开一道缝隙,石奎一马当先,挥舞着赤红巨斧,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出,口中发出震天怒吼:“黑虎帮的杂碎!你石奎爷爷来了!”
他身后,阿瑶银弓连发,例无虚发,箭箭封喉,二十名寨兵也如同出闸猛虎,紧随其后,杀入敌阵,顿时将攻寨匪徒的阵脚冲得大乱。
柳玄风、魏殳、云苓也同时掠出寨墙。
柳玄风长剑一展,青色剑光如同游龙,直取那正在召唤腐骨鸦的黑袍人。
魏殳则与云苓一起,扑向正在寨墙阴影中肆虐的千面鬼手。
“小子,你还敢出来送死?!”
千面鬼手看到魏殳,眼中怨毒之色更浓,昨夜被陷阱所伤,又被石奎一斧吓破胆的狼狈,让他对魏殳恨之入骨。
他舍弃了其他目标,身形化作数道残影,手中淬毒短剑如同毒蛇吐信,从各个刁钻角度刺向魏殳周身要害。
他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显然是想先解决这个“罪魁祸首”。
魏殳经过寒潭锤炼和这几日的恢复,状态已好了许多。
玄冥之力虽然不算充盈,但运转自如。
他面对千面鬼手诡谲的攻击,并不慌乱,桃木枝在手中化作一片连绵的淡金色光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桃木枝上附着的秩序之力,对千面鬼手的阴毒功法有着天然的克制,让对方每一次剑击都感觉像是刺在了滑不留手的琉璃上,力量难以尽数发挥。
云苓则在一旁策应,青灵木心剑气如丝如缕,专门攻击千面鬼手移动的轨迹和可能的破绽,逼迫他不断变换位置,无法全力攻击魏殳。
另一边,柳玄风与那召唤腐骨鸦的黑袍人也已交上手。
那黑袍人修为不弱,也在筑基中期,且功法阴邪,不仅能召唤腐骨鸦,双掌也能喷出带有尸毒的黑色火焰,颇为难缠。
但柳玄风剑术通玄,剑光纵横,正气凛然,正是这类阴邪功法的克星。
两人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寨外空地上,石奎更是如同战神附体!
他挥舞着门板大的赤红巨斧,周身火焰图腾隐隐发亮,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力量,将黑虎帮的匪徒如同砍瓜切菜般劈飞!
三个黑虎帮头目见状,又惊又怒,联手围攻石奎。
开山虎的砍山刀势大力沉,鬼面狐的峨眉刺刁钻狠辣,黑心狼的流星锤势不可挡。
三人配合默契,将石奎团团围住。
但石奎毫无惧色,巨斧舞动如同风车,烈焰缭绕,将三人的攻击一一挡下,甚至还能不时反击,逼得三人手忙脚乱。
阿瑶则在外围游走,银弓每一次开合,都有一名黑虎帮的小头目或精锐匪徒应声倒下,极大地减轻了石奎的压力。
寨墙上,巫婆婆以巫术和草药支援,不断驱散腐骨鸦喷吐的黑烟,治疗受伤的寨民,并以藤蔓和地刺等法术,迟滞攀爬寨墙的匪徒。
战局陷入了胶着。
黑风寨虽然人少,但个个悍勇,加上地利和巫婆婆的辅助,硬生生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而黑虎帮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士气不高,全凭三位当家督战和幽冥宗黑袍人的邪术支撑。
眼看久攻不下,伤亡不断增加,开山虎心中焦急,对着那与柳玄风缠斗的黑袍人吼道:“阴魂使!别磨蹭了!快用真本事!”
那被称为阴魂使的黑袍人闻言,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也罢,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幽冥宗‘阴煞聚魂阵’的厉害!”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着更加诡异晦涩的咒文。
同时,千面鬼手也虚晃一招,脱离与魏殳、云苓的战圈,迅速退到阴魂使身边。
随着他们的咒语,那些被杀死在地上的黑虎帮匪徒和寨民的尸体中,忽然飘出缕缕灰黑色的、充满怨念的魂魄!
这些魂魄发出无声的哀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阴魂使所在的位置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阴魂使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漆黑如墨、刻画着狰狞鬼脸的三角幡旗,迎风一晃!
幡旗瞬间暴涨至丈许大小,散发出浓烈的阴煞之气!
那些汇聚而来的魂魄,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幡旗之中!
幡旗上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尖笑声!
“不好!他在炼制‘阴魂幡’!”
柳玄风脸色大变,他曾听说过幽冥宗有一种歹毒法器,需以大量生魂祭炼,威力巨大,且能污秽法宝,侵蚀神魂。
“快阻止他!”
他剑光大盛,不顾一切地攻向阴魂使。
魏殳和云苓也意识到不妙,联手攻向千面鬼手和正在施法的阴魂使。
然而,那阴魂幡吸收了大量魂魄后,已然成型!
阴魂使狞笑着,猛地挥动幡旗!
“万魂噬心!”
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魂魄虚影,如同潮水般从幡旗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柳玄风、魏殳、云苓,乃至整个寨墙方向席卷而来!
这些魂影无形无质,却能直接攻击神魂!
所过之处,修为稍弱的寨民立刻抱着头惨叫倒地,七窍流血,神魂遭受重创!
连柳玄风、魏殳这等修为,也感到识海剧震,心神不稳,动作不由得迟缓下来。
更可怕的是,这些魂影还能污秽法宝灵光!
柳玄风的青色剑光,云苓的碧绿剑气,在魂影冲刷下,都迅速黯淡下去!
阴魂幡一出,战局瞬间逆转!黑风寨一方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石奎也受到了魂影冲击,动作一滞,顿时被开山虎三人抓住机会,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哈哈哈!给我杀!一个不留!”开山虎见状,狂喜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寨墙上,被巫婆婆和几名寨民护在身后的安心,看着外面肆虐的魂影,看着魏殳和众人陷入险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按照这几日巫婆婆教导的“离火锻身诀”残篇中,那最痛苦、也最危险的一式法门,开始运转体内那微弱却已开始焕发生机的乙木生机,以及……那尚未完全驱散的玄阴寒气。
“魏大哥……云苓姐姐……柳先生……石寨主……大家……”
她心中默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不能……再只是看着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韵律的冰蓝色与翠绿色交织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巫婆婆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到安心的举动,脸色骤变:“安姑娘!不可!你根基未固,强行融合阴阳,引动体内残力,会经脉尽毁的!”
但安心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玄妙的法门之中。
她要以自身为引,将那尚未驯服的玄阴寒气与乙木生机,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糅合、点燃,化作一股……短暂而爆发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击之力。
哪怕,之后可能会彻底成为一个废人,甚至……香消玉殒。
但为了守护这些拼死保护她的人,为了魏大哥……
她,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