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浓云的刹那,铁原以东的旷野上,日军第21师团的旭日旗正迎着风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猩红图案在灰暗的天光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嗜血气息。
废弃庄园的主厅里,矶部野佐负手立在窗前,军靴踩在猩红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着一身熨帖的黄绿色军装,领口处的樱花徽章擦得锃亮,腰间悬挂的九四式军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家纹。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尽头,便是龙国守军扼守的铁原防线。他的目光冷冽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那道血肉筑成的屏障,看到了平壤城内的残垣断壁。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平田信夫捧着一份厚厚的情报卷宗,躬身走到矶部野佐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大本营刚刚发来急电,天皇陛下对清川江防线的推进速度极为不满。陛下说,‘皇军的荣耀,绝不能折戟在铁原这片弹丸之地’。”
矶部野佐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酝酿着滔天的怒火:“天皇陛下的震怒,我自然知晓。清川江的溃败,是因为那些支那人的抵抗超出了预期。不过,平田君,你记住——”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军刀的刀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铁原,将是支那人的坟墓!我要让陈峰和他的第7集团军,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平田信夫连忙低头哈腰:“师团长阁下英明!我部下辖的三个联队,已经全部集结完毕。第63联队作为先锋,配备了十二门山炮和四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第64联队负责侧翼迂回;第65联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此外,九州岛的驻军,已经抽调了两个加强大队,搭乘运输舰从海路出发,预计三天后就能抵达铁原以南的港口,配合我们对陈峰的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九州岛的援军?”矶部野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很好。这样一来,陈峰就插翅难逃了。传令下去,第63联队,拂晓时分,向鹰嘴崖发起总攻!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皇军的军旗插在鹰嘴崖的主峰上!”
“哈依!”平田信夫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主厅。
庄园外,日军的士兵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炮弹被一箱箱地从运输车上卸下来,码放在火炮阵地的旁边;坦克的履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印;
小鬼子们扛着步枪,在军官的呵斥声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鹰嘴崖的方向进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汽油的味道,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铁原以西的第7集团军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是一座深挖于地下的掩体,顶部覆盖着厚厚的钢板和三层沙袋,洞壁上被炮火震出的裂痕,用粗壮的原木支撑着。
数盏大功率的马灯悬在顶梁,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作战地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用红、蓝、黑三色标记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红色代表第7集团军,蓝色是日军第21师团,黑色则是被日军切断联系的友邻部队。
红色的箭头,此刻正被蓝色的箭头死死地包围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陈峰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手里捏着一支磨得光滑的铅笔,正俯身盯着地图上的鹰嘴崖,眉头紧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是连日来熬夜指挥作战留下的痕迹,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在他身后,站着七位身着将官军装的军人,他们是第7集团军下辖的三位军长、四位师长。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皮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的痕迹,有的将领的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他们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棵屹立不倒的青松。
“诸位,”陈峰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沉重,
“刚刚收到的情报,矶部野佐的第21师团,已经完成了对铁原的合围部署。更糟糕的是,鬼子从九州岛抽调了两个加强大队,从海路包抄我们的后路。现在,我们是腹背受敌。”
话音刚落,指挥部里就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第19军军长褚晏猛地往前一步,他年约四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弹痕疤痕,那是淞沪会战留下的印记。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陈司令!这仗没法打了!我们第19军在清川江打了三天三夜,减员超过四成,现在手里的兵力,连一个满编师都凑不齐!
矶部野佐的三个联队,再加上九州岛的援军,兵力是我们的四倍!装备更是天差地别!我们拿什么守?”
褚晏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第25军军长裴谞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他一直沉默着,此刻却也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褚军长说得没错。我部驻守的铁原火车站,昨天刚挨了鬼子的一轮炮火覆盖,防御工事毁了大半,弹药储备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就算我们把火车站炸成废墟,也挡不住鬼子的坦克。陈司令,依我看,不如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突围?往哪里突?”第31军军长蔺珵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裴谞,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裴军长,你倒是说说,我们往哪里突?东面是鬼子的第21师团,南面是九州岛的援军,西面是开阔的平原,北面是连绵的山脉,早就被鬼子的侦察机盯上了!我们一突围,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那也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裴谞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往前一步,和蔺珵对视着,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蔺军长,你部驻守在山区,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部守的是平原,鬼子的坦克一冲,我们的阵地就跟纸糊的一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蔺珵也火了,他一把揪住裴谞的衣领,眼神里冒着怒火,
“我部在山区设伏,每天都要和鬼子的侦察小队血战!减员比你们少吗?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死守?我是为了整个集团军!为了身后的百姓!”
“够了!”陈峰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争吵的两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内讧?你们是军长!是一军的统帅!不是街头打架的泼皮!”
褚晏、裴谞、蔺珵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陈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铁原以西的方向,沉声道:
“刚刚收到川渝主府方面的电报,委员长已经下令,让驻守在铁原以西的中央军部队,有序后撤,调整部署,建立新的防线。我们第7集团军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拖住矶部野佐的主力,为大部队的后撤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