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陈子睿的指引,确定了弟妹的大致方位后,灰瞳片刻也不愿多等。她强压下因逼出心头精血和焦急寻找带来的虚弱,只调息了一日,便坚持要立刻出发。
陈子睿理解她的心情,将家中事宜稍作安排,告知父母姐姐自己要陪好友出一趟远门,便与灰瞳一同踏上了前往西南方向的旅程。他没有动用庞大的星舟,那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是祭出了一件得自混元宗传承的飞行法宝“青云梭”,梭身仅丈许长,通体青色,速度极快且隐匿性极佳。
两人乘着青云梭,风驰电掣般掠过山川大地。越是靠近陈子睿感应到的那片区域,灰瞳的心情就越是焦躁不安,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片名为“万瘴群山”的原始地域。这里山高林密,终年弥漫着五彩斑斓的毒瘴之气,灵气紊乱,滋生了无数毒虫猛兽,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根据陈子睿的感应,那处奇特的天然场域以及灰瞳弟妹的血脉气息,就隐藏在这片群山的深处。
青云梭降低高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浓郁得化不开的瘴气之中。陈子睿神识全开,仔细感应着那天然场域的边界和内部隐约传来的波动。
“就在前面。”陈子睿指向前方一座其貌不扬、被无数藤蔓覆盖的黑褐色山峰,“场域的入口,应该在山腹某处。”
两人收起青云梭,隐匿身形,如同鬼魅般靠近那座山峰。很快,他们就在一处隐蔽的瀑布后方,发现了一个被巧妙阵法掩饰的洞口。阵法不算多么高明,但却能与周围的天然场域融为一体,若非陈子睿神识强大且早有目标,极难发现。
破解阵法,潜入洞中。通道初是狭窄,越往里走越是开阔,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某种药材混合的古怪气味。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惨绿色光芒的萤石,映得通道幽森可怖。
随着深入,一些隐约的哭泣、呻吟声和锁链拖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灰瞳的身体瞬间绷紧,灰色的眼眸中寒光暴涨。
陈子睿拉住她,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更加小心地潜行。穿过几条岔路,躲过几队巡逻的、穿着统一黑色服饰、面色冷漠的守卫,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地下建筑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空间。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星海杀戮的陈子睿,都忍不住瞳孔一缩,心生寒意。
只见巨大的空间中央,矗立着几十个如同蚕茧般的透明晶体容器。每一个容器内,都囚禁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多骨瘦如柴,眼神麻木或充满痛苦,手腕或脚踝被特制的锁链洞穿,连接到容器底部复杂的符文管道上。
此刻,正有淡红色的、蕴含着奇异能量的血液,从那些被囚者的伤口中缓缓被抽取出来,顺着管道流淌,汇聚到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池子里。池子周围,站着几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他们手中掐诀,引导着池中的血液精华,化作一道道血线,注入另外几个盘坐在特定阵法中、穿着明显华丽许多的修士体内。那些被注入血线的修士,脸上露出痛苦与享受交织的扭曲表情,身上的气息则在缓缓攀升。
“他们在抽取血脉之力!”陈子睿瞬间明悟,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这种邪法,即便在浩瀚星海中,也是被各大正道宗门明令禁止、见之必诛的恶行!没想到在故乡蓝星,竟然隐藏着如此邪恶的势力!
而灰瞳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巨大血池旁,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透明晶体容器。容器内,囚禁着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少女,他们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手腕上延伸出的管道中,淡金色的血液正被缓缓抽离。那少年眉宇间与灰瞳有五六分相似,少女的轮廓更是像极了灰瞳记忆中年幼的妹妹!
“小辰!小璇!”
看到至亲骨肉如同牲畜般被囚禁、抽取着维系生命的本源血脉,灰瞳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啊——!”
一声凄厉至极、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尖啸,猛然从灰瞳口中爆发出来!她灰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原本只是略显奇异的灰色眼眸,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色旋涡!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娇躯内席卷而出!
整个山腹空间的温度骤然暴跌,墙壁上那些惨绿色的萤石光芒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些黑袍修士和正在吸收血脉之力的华服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恐怖气息惊动,纷纷骇然转头。
“什么人?!”
“胆敢闯我黑煞宗禁地!找死!”
为首的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厉声喝道,身上爆发出金丹后期巅峰的强悍气息,同时挥手打出一道乌光,直射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道乌光在接近灰瞳周身那圈无形灰色力场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失。
灰瞳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没有使用任何法术,没有动用任何兵器,她就那么直接冲入了人群之中。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
一名黑袍修士刚举起手中的骨幡,灰影掠过,他整个人连同那杆骨幡,如同风干的沙雕般,瞬间化作飞灰消散,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另一个华服修士怒吼着祭出一面血色盾牌,盾牌血光大放。灰瞳只是抬手,五指成爪,轻轻按在盾牌上。那面看起来品质不俗的血色盾牌,如同被无形的岁月之力侵蚀,灵光瞬间黯淡,然后“咔嚓”一声,布满裂纹,最终碎成一地残片。而那名华服修士,则在那灰色气流触及身体的瞬间,血肉干枯,精气尽失,变成了一具僵立的干尸。
杀戮!纯粹的、碾压式的杀戮!
灰瞳仿佛化身为了死亡的代言人,她周身缭绕的灰色气流,带着一种剥夺生机、湮灭万物的可怕规则力量。无论是法器、护体灵光,还是血肉之躯,触之即溃,碰之即亡!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往往刚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整个山腹空间,如同变成了灰色的炼狱。
陈子睿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出手。他看着状若疯魔、杀戮效率高得吓人的灰瞳,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认识灰瞳这么久,也很少见到她如此彻底地解放这种源自血脉的、充满毁灭性的力量。这股力量强大无比,但同样也极其危险,容易反噬其主。
“疯了!这女人疯了!” 那名阴鸷老者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他一边疯狂后退,一边捏碎了一枚求救玉符,同时嘶吼道:“启动万血锁灵大阵!快!”
然而,已经晚了。
灰瞳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无比明确——救出她的弟妹,杀光这些伤害她至亲的杂碎!
她如同灰色闪电,无视了沿途所有的攻击和阻拦,直接冲到了囚禁着少年少女的晶体容器前。双手覆盖着浓郁的灰光,猛地插向那坚硬的晶体壁!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那足以抵挡金丹修士全力攻击的晶体容器,在灰瞳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股柔和的灰光托住里面软倒下来的少年和少女,将他们迅速带离那片污秽之地,轻轻放在陈子睿脚边。
“子睿,帮我照看他们。” 灰瞳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陈子睿看着地上两个气息奄奄、血脉近乎枯竭的孩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取出两枚温养元气的丹药,送入二人口中,并用真元护住他们的心脉。
做完这一切,灰瞳缓缓转过身,那双彻底化为灰色旋涡的眼眸,锁定了场中仅存的几名,包括那阴鸷老者在内的黑煞宗高层。
“你们……都该死!”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
下一刻,更加恐怖的灰色浪潮,以她为中心,向着那几人席卷而去。整个山腹空间,都在剧烈震动,仿佛无法承受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陈子睿知道,灰瞳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渣滓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他默默布下一层防护结界,护住身后的两个孩子,同时也警惕地关注着灰瞳的状态。他知道,暴走状态下的灰瞳,连他都得小心应对。这次,黑煞宗是真的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