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一个猩红色的虚拟按钮，在他面前无声放大。
他按了下去。
下一瞬，大地发出沉闷的抗议。
车迟国全境，数千个伪装成山峦与荒丘的发射井盖同步翻开，显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钢铁喉咙。
轰——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轰鸣。
只有数千道修长的黑色魅影，拖曳着炽烈到扭曲空气的尾焰，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刺破天穹。
它们在万米高空组成一片死亡的几何阵列。
一片由纯粹金属构成的、沉默的乌云。
它们的目标，唯一且明确。
北俱芦洲上空，那片缓缓旋转，正在从法则层面封锁世界的巨大八卦图。
“凡铁之流，也妄图撼天？”
真武大帝甚至未曾垂眸。
他对自己穷尽万载光阴所悟的九天荡魔大阵，有着源于“道”的绝对自信。
此阵，非集三五位同阶大能之力不可破。
他座下的龟、蛇二将，妖瞳中已满是看烟花的戏谑。
然后。
导弹阵列，与八卦图阵接触。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搭载着【反灵力中和弹头】的导弹，在触碰到法则丝线的一刹那，弹体前端瞬间晶格化，释放出一股无形的、针对高维能量结构的分解涟漪。
嗡……
一声并非来自空气，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沉震颤。
真武大帝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那由无上灵力与天地法则构筑的、近乎完美的能量闭环，其底层结构，在接触到分解波的瞬间，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如同程序员删除了核心代码。
如同冰雕坠入了沸水。
构成大阵的无量灵力失去了约束，在万分之一秒内，从有序化为绝对的混沌，继而发生了链式殉爆。
北俱芦洲上空，没有出现蘑菇云。
而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纯白色的光球。
光球无声膨胀，所过之处，天空的蓝色被瞬间漂白，云层被蒸发，空间本身被烙印上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噗！”
大阵被破，心神相连的真武大帝身躯剧震，一口蕴含着法则碎片的金色神血，狂喷而出。
他座下的龟、蛇二将，还没来得及显化出足以翻江倒海的真身，就被那紧随而至的、无声的能量风暴正面击中。
神兽的鳞甲与玄壳，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片般翻卷、剥落。
不等它们在空中稳住身形。
咻！咻！
两道快到超越视觉残留的炽白光束，已从地平线的尽头精准抵达。
电磁轨道炮。
那足以硬抗先天灵宝的防御，在蕴含着亚光速动能的实体弹丸面前，不存在任何意义。
噗嗤！
噗嗤！
两声粘稠的、令人牙酸的穿透声。
龟、蛇二将那山岳般的身躯，被直接洞穿，炸开两团巨大的血雾，像两块破布般从空中砸落，气息瞬间湮灭。
真武大帝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手已握住剑柄。
他看着天边那依旧密不透风，正朝着他本人呼啸而来的第二波导弹集群，这位荡魔祖师万古不变的面容上，从容第一次褪去。
他拔出了那柄斩尽三界妖邪的真武荡魔剑。
剑光出鞘，即分化亿万，在身前布下了一片由剑意构成的绝对防御领域。
然而。
他斩了个空。
他那超越了时光的剑，却无法触及那些在物理规则内狂飙的钢铁。
他的神念可以锁定每一枚导弹的轨迹。
但他的神经反射，他的肉体响应，跟不上。
武道的极巅，在冷酷的超音速物理学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笨拙和迟缓。
也就在此时，诸天城的巨门，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洞开。
引擎的轰鸣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从城中奔涌而出。
为首的，正是新任第一军团长，虎力大仙。
他身后，是数千名曾经的车迟国凡人。
但此刻，他们不再是凡人。
他们被包裹在厚重的银灰色神经链接外骨骼装甲内，手中是嗡嗡作响的链锯巨剑，背后是喷射着幽蓝粒子的短途推进器。
神机营。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科技武装后，对新神的狂热崇拜与对旧神的无尽杀意。
“为我主献上神骸！”
虎力大仙发出经过电子增幅的咆哮，第一个冲向那孤悬天际的荡魔祖师。
数千名凡人，化作一道钢铁的浪潮，悍不畏死地围攻向那三界闻名的古老神只。
“蝼蚁！”
真武大帝怒喝，剑光挥洒，轻易便将冲在最前的几台动力装甲连同里面的驾驶员一同斩为两半。
但更多的士兵，从同伴燃烧的残骸旁冲过，用手中的链锯剑，狠狠劈向他的帝袍。
他一掌拍飞一个。
那个凡人士兵在空中翻滚，厚重的装甲迸射出刺目的火花，重重砸在地上。
换做平时，掌风余波足以将他震成一滩血泥。
但科技装甲，吸收了九成九的动能。
那名士兵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头盔，从地上爬起，胸中对神明的敬畏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彻底取代。
他丢掉已经变形的链锯剑，从腰间拔出一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高频振荡匕首。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在真武大帝被同伴们疯狂围攻的瞬间，找到了一个致命的空隙。
他用尽一个凡人所有的力气，加上外骨骼的百倍增幅，将那柄匕首，狠狠划向了真武的后背。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件水火不侵、万法不沾的九龙八卦袍，应声而裂。
一道血痕，出现在真武大帝的背上。
神。
流血了。
真武大帝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背上那道细微的、正在渗出金色血液的伤口。
不是被先天灵宝所伤。
不是被无上神通所破。
是被一个他甚至懒得去记样貌的凡人，用一把凡铁打造的匕首，划破了皮肤。
他那如同宇宙般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没有被屈辱冲垮。
而是被一种更根本的、名为“荒谬”的力量，从内部击碎了。
他认知中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刀之下，显现出巨大的裂痕。
体力，意志，神力……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顺着那道裂痕，倾泻而出。
十几张巨大的电磁捕捉网，在此时从天而降，将他死死罩住。
强大的脉冲电流，瞬间流遍全身，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麻痹。
……
矿场。
轰！
又一个金色的身影，被机器人粗暴地抛下，砸在满是矿渣的地上。
被挂在旁边囚笼里，刚刚苏醒的杨戬，麻木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双只剩下死寂的眼瞳，骤然收缩。
九天荡魔祖师，真武大帝。
也被抓来了。
两台重型机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熟练地将动弹不得的真武大帝，用能量镣铐锁住，挂在了杨戬旁边的另一个空囚笼里。
矿场，集齐了天庭两大顶级战力。
他们将在这里，共同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
……
凌霄宝殿。
光幕第三次，化为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一次，再也无人愤怒，无人咆哮。
只剩下渗入骨髓的麻木，与无法言喻的恐惧。
满朝仙神，噤若寒蝉，每一个都深深低下头颅，生怕与龙椅上那位三界至尊的视线对上。
玉皇大帝瘫坐在龙椅上，面如金纸。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请战？
还请谁去？
三界战神杨戬，肉身成圣，如今在挖矿。
荡魔祖师真武，万法不侵，被凡人持刀所伤，如今与杨戬做了邻居。
……
中央控制室。
林澈的注意力，早已从被俘的真武大帝身上移开。
他的面前，是那副巨大的三界星图。
林澈的指尖划过光幕，在天庭的坐标上轻轻一点。
“目标：兜率宫丹房，蟠桃园，以及天庭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