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的声音，没有在殿内激起任何回响，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对一个串门的邻居说，炉子上的水开了。
林澈没有浪费精力去揣摩圣人化身的动机。
玉帝的权威崩塌，三界的秩序重洗，或许本就是这位“无为”道祖乐于见到的剧本。
林澈对着那个背影，极其轻微地一颔首。
那不是敬畏。
是一场无声交易的确认。
下一秒，他抬起了手。
墙边，那一整排的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
都被【十方俱灭】的空间储物功能吸走了。
【收获‘九转金丹’x9葫。】
【收获‘太乙仙丹’x53瓶。】
【……】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阶仙丹，能量层级超出可评估范围，已自动归类为‘特级战略物资’。】
意识中刷新的数据流，其价值总和，已经超越了此前捕获的所有神只。
林澈转身，走向敞开的宫门。
他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手持蒲扇的老者，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只有那八卦炉中的文武之火，在他踏出宫门的刹那，极轻微地、不合常理地跳动了一下。
林澈回到幽灵号战机之内。
漆黑的舰体无声浮空，从“存在”的概念中剥离，沿着来路向南天门外滑去。
南天门下，增长天王魔礼青重重打了个哈欠，满心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你说，那妖孽会不会……真的打上天庭来？”
“闭嘴！”广目天王低声呵斥，怀中的紫金花狐貂也发出不安的嘶鸣。
他们谁都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视为末日浩劫的“妖孽”，刚刚满载而归，从他们头顶的云层之上，悄然离去。
……
瑶池。
王母娘娘端坐凤座，面沉如水。
天庭的连番受挫，让即将到来的蟠桃盛会，从庆典变成了必须撑起的门面。
越是风雨飘摇，越要办得风光，以稳固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仙心。
“七仙女何在？”
王母威严的声音，驱散了瑶池的几分愁云。
七位彩衣仙女飘然出列，盈盈下拜。
“命尔等速去蟠桃园，依往年惯例，采摘仙桃，以备宴飨。”
“遵旨。”
七位仙女领了法旨，脚踏祥云，如七只彩蝶，朝着蟠桃园的方向飞去，轻快的嬉笑声暂时冲淡了天庭的阴霾。
“也不知今年那最大的桃子，能有多甜？”
“上次蟠桃会，还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呢……”
片刻后，仙云降落在蟠桃园外。
园门口的土地公睡得人事不省，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
仙女们掩嘴轻笑，绕过他，径直穿入园门。
入眼处，依旧是那片仙气氤氲、果香扑鼻的繁茂景象。
“哇！今年的桃子果然又大又红！”
最小的紫衣仙女最为活泼，欢呼一声，化作一道紫霞，率先飞向最中央那片九千年一熟的桃林。
她伸出纤纤玉手，朝着一颗最饱满、最嫣红的仙桃摘去。
然后。
她的手，穿了过去。
就像穿过一道水汽，一道光影。
仙女愣住了。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手掌再次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桃树的枝干。
指尖，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这……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她指尖触碰过的那棵蟠桃树，忽然像被投下石子的水面，剧烈晃动起来。
不稳定的光芒闪烁。
砰！
一声轻响，那棵完美的桃树，连同满树的仙果，骤然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土坑。
一个点的破损，引发了整个幻象系统的连锁崩溃。
嗡——
整个蟠桃园，所有仙气缭绕的桃树，所有饱满诱人的仙桃，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三千六百个密密麻麻、如同被陨石精准轰炸过的漆黑坑洞，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仙家福地，变成了一片被彻底刨开的死寂焦土。
七位仙女，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声不似人声、混合着无尽惊恐与绝望的凄厉尖啸，撕裂了天庭的云层。
“蟠桃园……蟠桃园……没了——！！！”
……
诸天城，中央控制塔顶层。
一个新建的巨型生物温室中，林澈的身影浮现。
随着他的意念，一株株根系包裹着大片仙土的蟠桃树，被从【十方俱灭】的空间中释放出来，整齐排列。
三千六百株仙根，一株不少。
无数机械臂精准地进行着移植、灌溉，喷洒着蕴含高浓度灵能的特制营养液。
温室内的灵气浓度，瞬间攀升至一个足以让凡人爆体而亡的恐怖数值。
做完这一切，林澈的意识回到控制室。
他取出一个从兜率宫“获得”的紫金红葫芦，拔开塞子。
没有半分迟疑，他像倒糖豆一样，将十几颗金光灿灿的丹药倒在手心。
九转金丹。
他随手抓起十颗，扔进嘴里。
然后，面无表情地嚼碎。
轰！！！
一股狂暴到足以瞬间蒸发一颗星辰的生命洪流，在他体内悍然引爆。
但【诸天混沌不灭体】的基因序列，在这一刻展现出它真正的霸道。
所有能量，被强制吸收，分解，重组。
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中被粉碎，又在更强大的法则下重生。
他的身体表面迸射出刺目的金色电弧，肉身强度以一种颠覆修行常理的速度，野蛮飙升。
【警告：生命形态正在突破临界值。】
【基因序列强制重组中……】
【生命层次跃迁已完成。】
【当前肉身强度判定：大罗金仙（初阶）。】
林澈又抓起十颗，再次扔进嘴里，继续咀嚼。
与此同时，温室内的三千六百株蟠桃树，在超级营养液的催化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甚至结出了米粒大小的全新花苞。
浓郁到化不开的桃香，与霸道无匹的丹香混合，形成一股任何结界都无法阻挡的神圣芬芳，从中央控制塔弥漫开来，飘向整座诸天城。
……
三号矿场。
叮当的敲击声中，杨戬麻木地挥动矿镐。
忽然，他停下了。
一股熟悉到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蟠桃……是九千年一熟的仙桃香！
还有……九转金丹的香气！
他猛地抬头，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盯住中央控制塔的方向。
旁边的哪吒、猪八戒、观音，甚至被锁在囚笼里的真武大帝，所有被俘的神只，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手中那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再闻着空气中那来自故乡天庭的、曾几何时属于他们的无上芬芳。
一股比肉体折磨和灵魂禁锢更深刻千万倍的屈辱，与最原始的渴望，从每个神只的心底疯狂涌出。
猪八戒的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长长流下。
观音那张麻木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痛苦。
杨戬死死攥着矿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金色的神血一滴滴落在脚下的矿渣上。
他没注意到。
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