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
僧袍下的身躯，在抑制不住地微颤。
那不是恐惧。
是极致的亢奋。
“弟子，唐三葬。”
他对着林澈，再次一拜，额头触地。
“此去西行，当为先生，扫清一切业障。”
一个全新的“西天取经”计划，在这一刻，正式启动。
……
此后三年，三界风云变幻。
曾经威压四方的天庭与佛门，彻底龟缩自保，几乎从大众视野中消失。
而坐落于车迟国的“诸天城”，则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姿态，向着天空与大地疯狂膨胀。
无数厌倦了天条束缚的散仙，苦于没有上升渠道的妖王，甚至一些对“科学”抱有原始好奇的鬼魅精怪，从三界四洲的各个角落，如同朝圣般蜂拥而至。
诸天城，成了新时代唯一的神话。
牛魔王挂牌成立了“三界第一基建集团”，成了名副其实的牛董事长。
火焰山被他的好儿子红孩儿改造成了三界最大的地热能源中心，三昧真火成了永不熄灭的核心点火装置。红孩儿本人则乐呵呵地当上了“诸天火器营”的总工程师。
曾经的流沙河，河上架起了一座贯穿东西的磁悬浮天路，猪八戒穿着外骨骼装甲，成了“通天大桥”项目的总负责人，每日驾驭着工程机甲巡视，油水丰厚得让他再也想不起高老庄的翠兰。
就连南天门，都在杨戬的设计下，安装了一套基于因果律算法的面部识别系统，非授权神仙，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曾经仙界顶级的战略资源，蟠桃与人参果，其基因序列被彻底破译。
观音菩萨亲自挂帅的“大慈悲生物农场”里，通过基因编辑与灵能矩阵催化，实现了工业化量产。
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如今三个月就能收获一茬。
能量纯度虽远不及母树，却足以作为“诸天集团”所有正式员工的标配能量补给。
三界的神话秩序，被科技与狠活，颠覆得面目全非。
……
三年后。
诸天城，中央尖塔，顶层观景台。
林澈站在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彻底沦为赛博朋克风格的神话之都。
无数造型迥异的飞行器，尾部喷射着淡蓝色的灵能光焰，在金属与琉璃构成的建筑丛林间穿梭，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又繁忙的空中交通网。
他的身后，孙悟空半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人参果提取液制成的能量棒，眼皮半耷，百无聊赖。
杨戬和哪吒则站在一张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争论不休。
“绝对不行！‘莲藕高达’的第六臂，必须装备‘乾坤圈电磁炮’！这才是暴力美学！”哪吒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从战术层面，加装‘多维度空间锚’更为合理，可以有效限制圣人级目标的相位移动。”杨戬冷静地在星图上划出数条战术推演路线，语气不容置喙。
林澈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他拿起桌上一枚经过基因优化，能量已经饱和到即将溢出的量产型九千年蟠桃，咬了一口。
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化作精纯的能量洪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然而。
【警告：当前世界基础法则无法承载更高能级，属性增益判定为：0。】
【警告：检测到机体产生高级别能量抗性，同源能量补给已失效。】
一连串冰冷的红色数据，在林澈的视网膜上无声划过。
又是这样。
整整一年了。。
他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一种无形的、来自世界本身的规则桎梏，将他牢牢卡在了所谓的“圣人级”。
虽然仅仅是“级别”上。
林澈抬起右手，五指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握。
他面前的虚空，无声地塌陷下去。
一个不断湮灭又不断创生的微型黑洞在他掌心成型，吞噬着光线与法则。
下一秒，又被他随手捏爆，归于虚无。
他的肉身力量，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对“圣人”的定义。
但境界，依旧是境界。
是时候了。
“都过来。”
林澈平淡开口。
还在激烈争论的杨戬和哪吒立刻噤声，与孙悟空一同站到林澈面前。
不远处，一个正用上古算盘核对集团本季度财务报表的锦袍道人，和一个周身环绕着细微电弧、闭目养神的威严神将，也同时起身，快步走来，恭敬站定。
财神赵公明。
雷部正神闻仲。
林澈的万象核心，调出了那项尘封三年的权限。
【团队穿越：宿主可指定最多十名自愿追随者，一同进行位面穿越。被指定者需完全放弃原世界因果。】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五人。
孙悟空，顶级打手。
杨戬，战术指挥兼法则研究员。
哪吒，首席机械师兼技术狂人。
闻仲，移动的能源核心。
赵公明，跨位面首席财务官。
一个堪称完美的初创团队。
“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林澈的宣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接管这里的一切。或者，跟我走，去见识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宇宙。”
孙悟空第一个将能量棒的包装纸精准地弹进垃圾桶，扛起了那根沉寂已久的金箍棒。
“嘿嘿，俺老孙的骨头都快生锈了！去哪都行，有架打就成！”
杨戬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他显得愈发冷静。
“我的《高维物理学修仙导论》刚看到第三章，后续的知识，只有在你那里才有。”
哪吒更是直接一个滑铲，抱住了林澈的大腿。
“老板！爹！带我走！我的‘哪吒高达’还没造出来呢！”
闻仲与赵公明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躬身。
“我等，愿永世追随先生。”
决定，在三秒内做出。
出发前，林澈独自一人，通过【坐标传送】，来到了早已荒废的天庭，瑶池。
曾经仙气蒸腾的蟠桃园，只剩下枯死的残枝，在萧瑟的风中摇曳。
林澈随手一挥。
上百株通过克隆技术培育的、生机勃勃的蟠桃树苗，从他的储物空间飞出，精准地落入园中的沃土。
算是还清当年吃干抹净的因果。
至于那株最原始的先天灵根母树，自然还安稳地躺在他的个人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欲走。
两道身影，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桃园之外。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他们望着林澈，神情复杂到扭曲。
三年时间，足以让他们彻底认清并接受现实。
“林……先生，此行……可还顺利？”
玉皇大帝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到极致的笑容，用词小心翼翼。
林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看起来很高兴。”
一句话，让玉帝和如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不不！三界痛失上仙，我等……我等悲痛万分，悲痛万分呐！”
玉帝一边说着，眼角竟真的硬生生挤出两滴金色的泪水，演技浮夸。
如来佛祖也是双手合十，满脸写着“不舍”。
“先生此去，前路漫漫，还望……珍重。”
那发自肺腑的、期盼他赶紧滚蛋的情绪，几乎要破体而出。
林澈懒得再欣赏他们的表演，身影一闪，从原地消失。
确认他那恐怖的气息彻底从三界消失后，玉皇大帝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身旁的如来，老泪纵横。
“他走了！他终于走了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尊瘟神总算走了！”
……
诸天城，核心尖塔。
林澈带着他的核心团队，站立在巨型传送阵的中央。
无数物资，包括打包了整座生态圈的“大慈悲生物农场”，早已被压缩进他的储物空间。
【位面穿越程序启动。】
【穿越模式：随机。】
【正在生成随机世界坐标……】
【倒计时开始……3……2……1……】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柱，自尖塔顶端冲天而起，仿佛一柄利剑，撕裂了西游世界的天幕。
光芒中，林澈与他的团队，连同脚下的平台，化作亿万光点，最终坍缩成一个微不可查的涟漪，消散于无。
光芒散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息，钻入鼻腔。
那是铁锈、干涸的血、焚烧塑料的焦臭，以及某种有机物彻底腐烂后的混合味道。
林澈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记忆中灯火璀璨的都市。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命世界的蓝天白云。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废墟。
断裂的摩天大楼，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外，像被折断的巨人骸骨，无力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地面上，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随处可见的、分不清是机械还是生物的残骸。
绝对的死寂。
一种连风声都被吞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整个世界，了无生机。
【叮。】
【坐标锁定。】
【欢迎穿越：宿主原初世界。】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当前世界状态：已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