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皇城之外,战火已将昔日的繁华富庶焚烧殆尽。
失去了老毒皇欢都擎天这根定海神针,仅凭欢都落兰和麾下这些“残兵败将”,
面对小王爷蓄谋已久、里应外合的凶猛叛军,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城墙多处破损,皇室的旗帜在浓烟中摇摇欲坠。
落兰身先士卒,万毒之躯催动到极致,紫色的毒雾弥漫战场,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
然而,叛军数量众多,且显然有备而来,
配备了针对性的解毒药剂和防护法器,落兰的毒功效果大打折扣。
“陛下!东门失守!”
“报!西门守军哗变,投靠叛军了!”
“中央的援军呢?!联系上了吗?!”
落兰一剑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叛军将领,对着通讯官嘶声问道。
通讯官脸色惨白,手中的通讯法器里传来的只有滋啦作响的,令人绝望的杂音,偶尔夹杂着模糊不清的惨叫和爆炸声。
“陛下……中央……中央那边信号极度混乱,好像……好像也出大事了!”
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前有强敌,后无援兵,内部动荡。
欢都落兰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忠诚卫士,
看着那些在叛军攻势下不断倒下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她知道,皇城……守不住了。
“传令……”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决绝,
“……放弃皇城,所有残存部队,向西北方向密林撤退!化整为零,保存实力!”
这是最痛苦的决定,意味着放弃祖宗基业,放弃皇都的子民,但也可能是南国皇室最后的生机。
撤退之路,是一条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荆棘之路。
叛军穷追不舍,沿途不断爆发遭遇战。
队伍在一次伏击中被彻底打散,落兰身边最后仅存的几十名亲卫也为了掩护她而相继战死。
最终,只剩下她和一路上不知为何没有独自逃命,反而数次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虚空之泪和涂山妖力帮她化解危机的平丘月初,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逃入了南国边境最为险峻,人迹罕至的连绵群山之中。
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山老林的寂静与未知的危险。
落兰身受多处创伤,妖力消耗过度,加上万毒之躯反噬的隐痛,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平丘月初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催动力量让他脸色苍白,
右眼更是因为过度使用虚空之泪而不断渗出血丝。
这一路上,平丘月初的表现,一次次冲击着欢都落兰固有的认知。
当毒虫猛兽突袭时,是他下意识地将她拉到身后,尽管自己吓得腿肚子发抖。
当遇到险峻断崖时,是他咬着牙,试图用那不稳定的空间能力制造落脚点,哪怕失败多次摔得鼻青脸肿。
当她因毒功反噬痛苦不堪时,是他笨拙地试图用那点微薄的绝缘妖力帮她缓解,尽管效果甚微。
当两人又冷又饿,找到些许野果时,他总是把看起来更饱满的那个递给她,自己啃着那个干瘪的。
他依旧会时不时偷瞄她,眼神里带着少年人掩饰不住的惊艳和本能的爱慕,
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担当和保护欲。
他没有东方月初那般洒脱不羁的强者风范,也没有甜言蜜语的技巧,
有的只是最朴素的、“我不能丢下你不管”的执拗。
落兰那颗在权力斗争中变得冷硬,又被背叛和失败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亡命天涯的相依为命中,不知不觉地,被这个她曾经视为“人渣”、“登徒子”的白发少年,一点点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陌生的、温暖而又酸涩的情感,悄然滋生。
不知在群山之中跋涉了多久,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郁瘴气,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两人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只见眼前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其中往来种作的男女,衣着古朴,怡然自乐。
最奇异的是,这里遍植桃树,此刻正值花期,
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如同细雨般洒落,美得不似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与阳世迥异的阴凉气息。
“这里是……?”落兰和平丘月初都看呆了。
然而,他们的闯入很快引起了此地居民的注意。
那些“村民”围拢过来,他们的容貌与常人无异,
但眼神空洞,缺乏生气,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属于亡者的气息。
为首的一位老者,拄着桃木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此乃桃花源,阴阳交界之地,吾等乃黄泉遗族。
生者入此,扰吾等清静,按律,当永世留于此地,不得再返阳间。”
永世不得离开?!
落兰和平丘月初心中俱是一沉。刚离虎口,又入狼窝,而且是一个更加绝望的囚笼!
平丘月初看着面色惨淡的落兰,又看了看那些面无表情的黄泉族,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六耳当初“赠送”的那根救命毫毛,说是能压制气息,但似乎并不仅限于此。
他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根金色猴毛,朗声道:
“诸位!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此物乃一位前辈所赠,还请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去!”
那根猴毛被取出瞬间,竟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金光,
一股超脱轮回、逍遥自在的意境隐隐扩散开来。
黄泉族老者那空洞的眼神在金光照耀下,竟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盯着那根猴毛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平丘月初和欢都落兰,最终,用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此物……与一位故人有关。看在此物份上,吾等可破例一次,允汝等其中一人,离开此地,重返阳间。”
只能走一个!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却伴随着最残酷的选择。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欢都落兰猛地将平丘月初向前一推,声音决绝:“让他走!”
平丘月初愣住了,回头看向落兰。
落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万分,有身为女皇最后的责任,
有对他一路相伴的感激,更有那刚刚萌芽却不得不亲手掐断的情愫。
“平丘月初,你听着!朕以南国女皇的身份命令你!离开这里!
你体内有涂山红红的妖力,有虚空之泪,你……比朕更有希望活下去,更有希望……将来某一天,重整南国山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的恩情,朕……我欢都落兰,来世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