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烽烟虽未全熄,但落兰因燃烧本源而油尽灯枯,
一身修为付诸东流,虚弱得连站立都需平丘月初搀扶。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平丘月初将她小心地安置在一块巨石之后,
然后毅然转身,独自面对那黑压压的、被黑狐力量保护的叛军!
“你们……休想伤她!”平丘月初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但他挺直了脊梁,那头银发在残余的毒烟和能量乱流中飞扬。
他强行催动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那被压制的涂山妖力,
以及那极不稳定的、源自右眼的虚空之泪!
“虚空之泪,给我开!”
他嘶吼着,右眼剧痛,血泪混合着那滴晶莹剔透、蕴含时空之力的泪珠猛地射出!
并非攻击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在他与叛军之间,制造出一片扭曲、错乱的空间地带!
叛军射来的子弹和激光,在触及那片扭曲空间时,
要么方向偏转,互相碰撞,要么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乃至停滞!
虽然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短,却实实在在地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平丘月初如同一个孤独的守门员,面对千军万马的冲击,
一次次地压榨着自己的潜能,施展着那半生不熟、却足够诡异的虚空之泪。
每一次施展,他的右眼都传来钻心的痛楚,脸色苍白一分,
但他始终死死地拦在落兰之前,没有后退半步!
看着那个曾经被她视为轻浮、无能、需要“改造”的白发少年,
此刻为了她,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和力量,独自面对万千敌军,欢都落兰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在她心中,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天立地、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独一无二的英雄!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叛军之中,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绕过了虚空之泪制造的混乱区域,正是那个叛变的将军——枯木药仙!
他觑准平丘月初力竭松懈的瞬间,手中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平丘月初的右眼!
“小心!”落兰失声惊呼,却无力阻止。
“噗嗤!”
平丘月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眼瞬间被匕首刺穿,鲜血淋漓!
那滴尚未完全成型的虚空之泪也随之溃散。
他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就在枯木药仙狞笑着准备补上一刀,彻底结果平丘月初性命之时——
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浩瀚无匹、冰冷刺骨的妖力如同天威般降临!
漫天飘落的不再是桃花瓣,而是冰冷的雪花。
一道蓝色的身影,赤足踏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上空。
绝美的容颜冷若冰霜,赤红的瞳孔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过下方,正是涂山之主——涂山雅雅!
南国如此大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这位当世顶尖的强者。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重伤的平丘月初和虚弱不堪的欢都落兰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平丘月初强忍着右眼传来的剧痛和失明的黑暗,
用剩下的左眼看向涂山雅雅,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喊道:“涂山雅雅!我……我跟你做笔交易!”
涂山雅雅冷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平丘月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用我的自由!用我跟你回涂山,永远不再逃跑为代价!
换你……保欢都落兰平安!让她活下去!”
“不!我不要!”落兰闻言,心如刀绞,嘶声反对,
“平丘月初!我不准你这么做!要死一起死!”
平丘月初转过头,用那只尚能视物的左眼,深深地看了落兰一眼,
那眼神中有不舍,有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落兰,听着。”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可以死,但你不能。因为你是南国的公主,你身上流着欢都家族的血,南国……还需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恳求: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要你活着。
你要作为我‘平丘月初’,真实存在过的证据,活下去。
告诉这个世界,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只是平丘月初,一个……
爱上了南国女皇欢都落兰的,普通家伙。”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落兰耳边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平丘月初内心深处最大的痛苦——
他一直活在东方月初转世的阴影下,被涂山雅雅强行安排命运,他所有的反抗,
所有的“渣”,不过是想证明“平丘月初”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
而他对她的爱,是他证明自己存在的最强烈、最真实的印记!
然而,涂山雅雅在仔细感知了平丘月初的状态后,那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讥讽:
“交易?你凭什么认为,你还有‘自由’可以作为筹码?”
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
“你已动情,对象却非苏苏。你的灵魂,
已然偏离了既定的轮回轨迹,不再属于东方月初的续缘之列。
一个脱离了掌控的、无用的转世,对我而言,已无价值。你的‘自由’,本就不属于你。”
言下之意,她甚至可能直接出手,抹杀这个“失败品”!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平丘月初和欢都落兰顿时如坠冰窟。
就在涂山雅雅眼中寒芒一闪,准备动手清理这“意外”之时,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
“姐姐,还请息怒。”
空间一阵波动,涂山容容的身影出现在雅雅身旁。
她依旧是那副精明的模样,目光扫过场中,
尤其是在平丘月初那不断淌血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
“容容姐……”平丘月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涂山容容对雅雅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平丘月初,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平丘月初,你的情况确实特殊。与姐姐的交易,已然不成立。不过,我倒是有另一个提议。”
“你说!”平丘月初毫不犹豫。
涂山容容的目光落在他那被刺瞎的右眼上:
“你这只眼睛,因东方月初的执念与情力而炼出‘虚空之泪’,虽未完全成型,但潜力无穷。
将它交给我涂山,作为研究续缘之法与时空之力的素材。
以此为代价,我涂山可保欢都落兰性命无忧,并助她……肃清眼前这些叛军。”
挖眼之痛,何其残酷!
但平丘月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抬起颤抖的手,
猛地刺入自己那血肉模糊的右眼眼眶,硬生生将那枚蕴含着虚空之泪本源的眼珠挖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脸,他却咬着牙,一声未吭,将那枚眼珠递向涂山容容。
“拿去!救她!”
看着平丘月初那惨烈而决绝的模样,欢都落兰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决堤。
涂山容容接过那枚犹带体温和血迹的眼珠,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着涂山雅雅轻声道:“姐姐,出手吧。”
涂山雅雅冷哼一声,但并未反对。
她抬起手,无尽的寒气瞬间凝聚,绝对零度的领域骤然展开,
将那些尚在惊愕中的叛军连同那面露绝望的小王爷,一同冰封!
下一刻,冰雕碎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屑,
连同那护持小王爷的黑狐气息,也一同被彻底净化!
南国叛乱,在涂山之主的绝对力量下,瞬间平息。
“唉!我计不成,乃天命也!只恨不能完成孔雀省长的遗愿呀!”
小王爷见大势已去,在冰封降临前,已然拔剑自刎。
尘埃落定。
平丘月初因失血过多和剧痛,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欢都落兰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残缺的身体,泣不成声。
涂山容容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对雅雅道:“姐姐,我们走吧。此间事了。”
涂山雅雅最后冷漠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
尤其是那个失去了右眼、气息微弱的平丘月初,转身,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天际。
涂山容容对落兰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也随之离去。
荒芜的战场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欢都落兰,抱着她心爱之人,
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感激,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