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将每一寸金砖都照得亮如白昼。
当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带着几口由锦衣卫校尉抬着的、沉甸甸的大箱子和一沓厚厚的银票,出现在楚凡面前时。
这位一向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自诩的穿越者,也彻底惊呆了。
尼玛,这是去建奴进货了?
楚凡本来让王体乾去给皇太极送信还在担忧他的安全。
谁知这货竟然人不仅安全归来,还带来了这么多钱。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从逍遥椅上坐首了身子。
目光扫过那几口箱子,箱子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上面还带着关外风霜的痕迹。
其中一口箱子的锁扣没有锁好,从缝隙里,甚至能看到一抹刺眼的、属于黄金的独有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凡看着那些在烛火下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条、银锭和银票,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朕只是让你去送一份假情报,你怎么还带来这么多的钱?
这难道是皇太极送给你的?”
王体乾见楚凡吃惊成这个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连忙笑呵呵的走到楚凡跟前道:
“老奴幸不辱命!不仅将您的‘情报’,原封不动地演给了皇太极,还还顺便为陛下,为我大明,拉回来一笔‘赞助’!”
他立刻将自己是如何在汗帐之内,如何哭穷说自己和魏公公连“医药费”都出不起了的全过程,添油加醋地,对楚凡复述了一遍。
他讲得是绘声绘色,将自己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步步紧逼,如何利用皇太极的傲慢和懊悔心理,最终将这笔巨款“骗”到手的过程,描绘得如同评书般精彩。
当然,王体乾并没有说他是怎么骂崇祯小皇帝的。
楚凡听得目瞪口呆。
这踏马就是个诈骗天才呀,还进行了捆绑诈骗。
如果把这货放到缅甸,那不是如鱼得水呀!
他甚至能想象到,皇太极在听完王体乾那番哭穷之后,那种既鄙夷又狂喜,自以为看穿了一切,最终心甘情愿掏钱的复杂表情。
看着王体乾,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王体乾!”
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朕以前,真是小瞧你了!你这随机应变、坑蒙拐骗的本事,不去搞诈骗,真是屈才了!”
“皆赖陛下天威浩荡,给了老奴胆子!”
王体乾被皇帝扶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有功,就得赏!”
楚凡知道,要想让手下人死心塌地地给你干活,光画饼是不够的,必须给实实在在的“提成”,
“这笔钱,你为国立下了奇功。
朕就从中,拿出十万两,赏给你了!”
“谢陛下天恩!”
王体乾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抱对大腿了,
“老奴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楚凡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王体乾之所以没有私吞这笔巨款,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而是因为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怕死。
其实王体乾在回来的路上,也考虑过私吞这笔钱。
但是,风险太大了。
第一,他带着这么多钱财过关,虽然可以打点监军,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消息泄露,他就是死路一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现在对自己这个皇帝,己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充满了恐惧。
万一将来他真的抓住了皇太极,审讯的时候,皇太极再把他给卖了,那他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老老实实上交,最是稳妥。
“这个王体乾,真是个人才啊。”
楚凡心中暗道,
“京师卫生局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连坑蒙拐骗都这么拿手。看来,这魏党之中,还真是没有一个能力弱的。”
“王体乾,”他立刻下令,“拟旨!”
他将自己利用王体乾带回来的假情报,口述了一遍,让王体乾用圣旨的形式,记录下来。
“着孙承宗,依此计行事,务必让皇太极那厮,有来无回!给朕,狠狠地打!”
“传朕旨意!”
他将写好的圣旨用密匣封好,递给了早己在外等候的田尔耕,
“命锦衣卫,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蓟州镇,亲手交予孙阁老!”
就在楚凡在宫中,布下惊天杀局之时。
两道身影,正缓缓地行走在紫禁城的宫道之上。
“毕大人,”
河南道巡按御史侯恂,看着身旁这位以务实著称的户部尚书,再次确认道,
“您上次与下官所说,当今陛下手段高明,目光长远,且一心为民,甚至不惜耗费巨资,动用内帑,也要修建那足以改变北方旱情的小浪底大坝。此言当真?”
户部尚书毕自严一面走,一面抚着胡须,眼中充满了敬佩:
“自然属实,当今陛下,与先帝们,都不同。
他不好土木,不爱丹药,不好虚名,只重实务。
说他是真正的实干之君,为国为民,也毫不为过。”
侯恂听完,心中那股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他作为河南道的巡按御史,过去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开封、洛阳等地巡视,很少回京。
而皇帝登基之后,又极少召开大规模的朝会,所以他面见圣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轻的天子,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罢了,能有什么治国方略?
可自从这次回京,毕自严这位他一向敬重的老成之臣,几次三番地找到他,向他描述皇帝的种种“神操作”,让他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那今日我二人联名所奏之事,”侯恂又问道,“毕大人认为,成功能有几成?”
毕自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侯恂,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伸出了九根手指。
“侯大人,老夫以为,此事,有九成把握,陛下会同意。”
“九成?!”侯恂大吃一惊。
他知道,他们今天要奏请的,是一件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件事,足以将整个大明朝堂,都掀个底朝天。
更是会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障碍重重,难以想象。
就连当年权倾朝野的张居正,都因此而身败名裂。
这位年轻的陛下,真的有如此魄力?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乾清宫内,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通传道: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毕自严,河南道巡按御史侯恂,在殿外求见。”
楚凡一愣。
这两个人,自己好像也没安排他们干什么事情呀,怎么自己找上门了?
“宣。”
两人一进大殿,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情肃穆。
“臣等,有万分紧急之要事,启奏陛下!”
“何事?”
楚凡懒洋洋地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充满了无上决心的声音,齐声说道:
“臣等,恳请陛下!”
“效仿张居正阁老,重新清丈全国田亩,以查土地兼并、豪强侵占之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