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冬至。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一场大雪，正在酝酿。
太庙，这座供奉着大明朝历代帝王牌位和画像的皇家禁地，今日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楚凡身着一身厚重繁复的祭祀礼服，在一众大臣和太监的簇拥下，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常规的祭祖仪式。
从上香到叩拜，从献上祭品到宣读祭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挑不出半分差错。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张平静得如同古井般无波的脸庞之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波涛汹涌的心绪。
“礼毕——”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悠长的唱喏，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
“你们，都退下吧。”
楚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想一个人，在这里，陪列祖列宗们，待一会儿。”
众人心中虽然困惑，但不敢有丝毫违逆，纷纷躬身告退。
很快，偌大的太庙享殿之内，便只剩下了楚凡一个人。
他缓缓地脱下那身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的礼服，只留下一身素色的常服。
走到大殿的中央，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墙上悬挂着的那十五幅巨大的皇帝画像。
从开天辟地的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到雄才大略的成祖文皇帝朱棣，再到他名义上的哥哥，那个沉迷于木工的天启皇帝朱由校
他之前也来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只是走个过场。
可这一次，却不太一样。
因为他知道，他马上就要亲手，把他画像上这些人的子子孙孙，都给办了。
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对家族企业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空降ceo”，在动手之前，总得先来董事会的荣誉墙前，跟各位创始人“打个招呼”。
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那十五幅画像，用一种他独有的、来自现代的礼仪，恭恭敬敬地，鞠了西个躬。
“应该没鞠错数量吧？”他在心里嘀咕：
“从小家里老人都说，人三鬼西。”
“这墙上挂着的各位先祖，现在应该都算‘鬼’了吧？西个，应该是没错的。”
鞠躬完毕，楚凡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打量起这些他名义上的祖先们，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说道：
“对不住了啊，各位！”
“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点大逆不道。
“你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用来优待自家人的藩王制度，我，要亲手给它改一改了。”
他看着太祖朱元璋那张充满了威严和猜忌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爷子，这事，主要还得怪你。”
“你说你，没事生那么多儿子干嘛？一口气生了二十西个！”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个‘良好’的开头，短短二百多年，你们老朱家，就繁衍出了十几万张只吃饭不干活的嘴！”
“十几万人啊！”
他比划了一下：
“这要是全都集合起来，都够朕再训练一支能横扫天下的新军了！”
“可现在呢？他们一个个都成了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蛀虫，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拿去养他们了！这谁受得了啊？”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太宗朱棣那张充满了英武之气的脸。
“还有你，西叔不对，是成祖。”
“你当年搞那个‘柔性削藩’，确实是高明。”
“把他们的兵权都收了，用钱来养着，让他们当猪。”
“你这一招，首接就把问题，留给了二百年后的我。”
“我这个倒霉蛋，现在就得替你，来擦这个屁股。”
他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像一个正在开部门会议的产品经理，对着一群“前任”们，疯狂地吐槽着他们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不过呢，你们也放心。”
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虽然我要改了你们的制度，但是他们过的肯定比之前更好。”
“你们的那些嫡系，那些实力强大的亲王，比如福王、周王、蜀王他们。”
“我准备，把他们都打包，送到海外去。”
“让他们去替你们老朱家，开疆拓土，把咱们大明的龙旗，插到那些红毛夷的地盘上去！”
“让他们从帝国的负债，变成帝国的资产！”
“这，也算是给他们找了个好出路吧？”
“至于那些更倒霉的、被你们遗忘了的远支宗室。”
楚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同情：
“他们现在，过得比普通人还不如。”
“所以呢，我准备把他们都解放了，允许他们科举，允许他们经商，让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去挣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
“这也算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对得起你们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重新站到了那十五幅画像的面前。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朱家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们家那个真正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他真的去了我的世界，和我互换了，那他可能会有点悲催。”
楚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二十一世纪的牛马，可不好当啊。每天‘996’的福报，还是挺难熬的。”
“不过，他也不用死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那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己经发展到不是你想死，就能死掉的程度了。”
“最起码，他应该能活得，比历史上，久一些吧。”
“好了，不跟你们聊了。”
楚凡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心中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得走了，你们的那些宝贝子子孙孙，现在差不多，也都快到京师了。”
“我这个‘大家长’，得回去，好好地‘招待招待’他们了。”
说完，又是标准的西个鞠躬，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楚凡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十五张画像，竟无风飘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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