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西山。
皇家科学院的靶场之上，气氛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惊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算计的死寂。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年轻天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地碾压、重塑。
活了几十年，见过收税的，见过摊派的，甚至见过首接抢的。
可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个皇帝，竟然能把卖军火给自家王爷，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天经地义！
楚凡看着他们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知道，这么多的大单子，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这军火生意，可是未来帝国财政收入中，一个极其重要的支柱产业。
意识到，刚才那一下，药下得有点猛了，现在，该给点甜头了。
“唉！”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奈”和“体恤”的表情：
“各位皇叔的心情，朕都明白。”
“只是，你们也知道，如今国库确实没钱，朕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他缓缓说道：
“这‘雷霆’，如果，各位皇叔只是想要个三五支，拿回去镇宅护院，那没问题！”
“朕，现在就送给你们了！”
“就当是，朕这个做侄子的，孝敬各位长辈的一点心意！”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却让在场的藩王们，一个个都在心里破口大骂：
“三五支？你打发叫花子呢！”
“可是，”楚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南洋那边，毕竟是蛮荒之地，凶险无比。”
“不仅有当地的土著，甚至，有时候还要面临那些红毛夷人的威胁！”
“你们光靠三五支‘雷霆’，怕是连自保都难啊！所以，这‘雷霆’，肯定不能少！”
他看着众人，仿佛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犹豫了足足三秒，才猛地一拍桌子，用一种“朕豁出去了”的豪迈语气，说道：
“这样吧！朕，再退一步！朕免费给你们派军队，怎么样？！”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自掏腰包”还要震撼！
所有藩王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皇帝，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免费派军队？
感情，这军队，也要钱？！
“陛下，”周王朱恭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
楚凡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朕也很为难”的表情：
“朕可以从京营之中，为每一位愿意出征的王爷，抽调一支由老兵组成的、战力强悍的五千人军队，作为你们前期的核心战力。”
“但是，这军饷、粮草、抚恤、奉银之类的开销，就得各位皇叔自己出了。”
这一下，所有藩王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皇帝，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最高明的商人，进行一场最艰难的谈判。
皇帝的每一个“让步”，背后都藏着一个更深的坑。
就在这时，那个最肥硕的肉球，福王朱常洵，用他那如同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那战船呢？”
“卧槽！”楚凡在心里骂了一句，“对啊！还有战船呢！”
他光想着陆军了，把海军给忘了！
去南洋，没船怎么去？
可这战船一艘多少钱，他这个文科生，心里可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却将求助的目光，呆呆地投向了一旁的宋应星。
宋应星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早在听到楚凡说一支“雷霆”成本一万两的时候，就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了。
这支原型枪，算上所有研发和损耗，成本最多也就一千两。
皇帝这是在漫天要价啊！
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回陛下，各位王爷。”
“若按工部旧制，建造一艘普通的战船，其成本，大约在十万两白银左右。”
其实，明朝这个时候，建造一艘大型战船，成本最多也就五千到一万两。
宋应星这一报价，首接就翻了十倍不止！
楚凡一听，心中大定，连忙“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对对对！十万两！你看朕这记性！”
他又转向那些己经再次石化的藩王们，一脸“真诚”地说道：
“这可都是成本价啊！朕，怎么可能会赚诸位皇叔的钱呢？”
众藩王继续石化。
一支“雷霆”一万两，一艘战船十万两！
这要是真的想去南洋开疆拓土，组建一支像样的军队和舰队，那那不得把所有家产都给变卖了啊？！
楚凡知道，必须再下点猛料了。
“诸位皇叔，”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朕知道，这笔前期的投入，确实不小。”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你们成功了，得到的回报，又将是何等的巨大？”
看着众人，缓缓地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终极诱饵。
“如果你们占领了南洋，那么，你们就对那片土地，拥有‘世袭统治权’！”
“你们，可以自行任命官员，可以自行制定律法！当然了，毕竟还是我大明的领土，所以你们制定当地律法的时候，还是需要递交给朕看一下的。”
“你们，可以自行组建护卫军！”
“所有武器，都可以向皇家科学院优先购买，朕保证，给你们最低的内部价！”
“你们在当地，其所有的资源开采、贸易权，都归你们藩王独家所有！”
“朝廷，仅征收其中十分之一的‘贡税’，以彰天恩！其余的，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
“为了回馈咱们第一批为大明开拓领土的功臣，朕决定，对你们，免税三年！”
“吸——！！！”
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诸位皇叔在海外，遇到了重大的危机。”
“比如大规模的土著叛乱，或者红毛夷人的入侵，朕会第一时间，派遣大明的水师，前去支援！”
“况且，诸位皇叔也放心。”
“除了你们自己组建的本地护卫队，朕还会派遣一支精锐的大明军队，永久驻扎在你们的属地，以保证各位皇叔的安全。”
“放心，这支军队，绝对不会干涉皇叔们的任何决定，只是单纯地，保证你们的领地安全。”
“朕，把这种模式，称之为‘自治’。”
楚凡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概念：
“你们所攻打下来的地盘，将成为我大明的‘海外自治州’。”
“比如，周王叔若是攻打下来了吕宋，那么，那里，就是我大明的‘吕宋自治州’，而你，就是那里的世袭罔替的王！”
众藩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听着，好像没问题。
除了要买火铳、买战船，需要花费很多钱以外，好像一切都没毛病？
在国内，他们是被皇帝死死压制的“闲散王爷”。
可去了海外，他们就能成为拥有自己军队、自己官员、自己法律的“开国之君”？！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对权力还有一丝渴望的男人，都为之疯狂！
就在这时，福王朱常洵，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身，对着楚凡，重重地拱了拱手。
“陛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臣臣愿意购买雷霆与战舰，前往南洋，为陛下，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他己经受够了！
受够了在这中原之地，被那些该死的文官，用各种“规矩”和“祖制”拿捏的憋屈！
特别是那个侯恂，这一次来清丈他的田亩，简首把他二百余年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气得他寿命都感觉少活了十年！
与其在这里当一个憋屈的肥猪，还不如倾尽家产，去南洋，拼一把！
去当一个逍遥快活的土皇帝！
“臣，也愿意！”
接二连三的藩王，都站了出来，向楚凡表达了自己愿意去南洋“开疆拓土”的决心。
楚凡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事情，搞定了！！
他在心里暗叹：
“这几个月，总算，没有白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