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看着眼前这个堪称“后现代主义”的杰作。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自豪的宋应星和孙传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应星和孙传庭看到皇帝也是很吃惊的样子,不禁互相对视着笑了笑。
宋应星走到跟前,将这支临时改装的“神器”呈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兴奋。
“陛下,你感觉此装置,怎么样?”
崇祯回头看着宋应星,又看了看那支被布条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千里镜,终于忍不住,笑了。
“宋爱卿,”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
“你你真是个天才啊!”
“可以,这个东西,非常好。”
他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眼中充满了赞许,
“朕现在就下旨,让你皇家科学院,立刻对这个千里镜,进行量产!”
“不过,”他话锋一转,指着那丑陋的布条,
“你这个固定方式,得改一改。”
“用布条缠着,终究不是个办法。”
“既不稳固,也影响美观。”
“朕想,我们可以在‘雷霆’的铳身和千里镜的镜身上,都制作一个可以互相嵌套的‘滑轨卡口’。”
“如此一来,不仅安装方便,更能保证其稳固,你说如何?”
“滑轨卡口?”
宋应星听着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不自觉地歪头,满脸困惑。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追问,他的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奈的苦涩。
他摇了摇头,躬身说道:
“陛下,你的构想,精妙绝伦。”
“只是臣现在,有一个天大的难题,还请陛下为臣解决。”
崇祯说道:“什么难题?说来听听。”
宋应星叹了口气,指着那根黄铜管子,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陛下,这个千里镜,乃是西洋教士汤若望,从他们红夷之地带来的。”
“其内部用来视物的琉璃镜片,清晰透彻,视若无物。”
“可是我大明所生产的琉璃,多为彩色,就算能烧出无色的,也是浑浊不堪,充满了气泡和杂质,根本无法达到千里镜的要求。”
“若无此等透明琉璃,那‘滑轨卡口’做得再精妙,我等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崇祯听完,陷入了沉思。
琉璃?
那玩意儿,在后世,应该就是玻璃吧。
这个东西的制作方法,对于他来讲,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当年上初中的时候,化学课和物理课上,老师好像都讲过。
“宋爱卿,”他看着宋应星,笑了笑,
“朕之前,在一本西洋的古书上,好像看到过,关于如何制作这种透明琉璃的法子。”
“什么?!”
宋应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是,朕现在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印象了。
崇祯装作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缓缓说道,
“你去找一些贝壳来,将它们用大火烧过之后,捣成细腻的粉末。”
“然后再去寻一些纯碱,与贝壳粉混合。”
“最后,再加入一些沙子。”
“记住,一定要是那种纯净的、没有杂质的白沙子。”
“将这三样东西,按不同比例混合之后,再用你们科学院里最高的温度,去烧制!”
“一首烧,烧到那些沙子,都融化成如同麦芽糖一般的液体!”
“到那时,你们便可以用这液体,来制作你们想要的任何形状了。”
“但是,”他看着己经听得目瞪口呆的宋应星,“还有最后一步,这液体琉璃,在冷却地过程中会因为受热不均匀而炸裂。”
“所以,在它完全冷却之前,你们必须将它,重新放入一个温度稍低的窑炉之中,让它缓缓地,慢慢地,退火。”
“这个,就不用朕再教你了吧?”
宋应星彻底呆住了。
他看了眼同样呆住的孙传庭,本以为只是试探性的问问皇帝有没有办法。
谁想到他是真会制作呀!
贝壳纯碱沙子
这些,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啊!
它们组合在一起,竟然就能制成这种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透明琉璃?!
“至于具体的比例嘛”
崇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朕也记不太清了,这个,就交给你皇家科学院,慢慢地,去研究吧!”
“臣臣”宋应星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生怕自己忘了这“神谕”般的配方,急忙命人拿来了纸和笔,将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随即,他便对着身边的一个侍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嘶声吩咐道:
“去!立刻去!去给本官购买大量的白沙、纯碱和贝壳!”
“越多越好!记住,就说是修建皇家科学院要用!不要声张,越低调越好!”
崇祯看着宋应星这副保密工作做得极到位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之前那场丢失图纸的风波,确实是让他长记性了。
“行了,”他挥了挥手,“你的发明,朕也看了,非常好。”
“这透明琉璃的方法,朕也教给你了。”
“时间也不早了,朕就先回宫了。”
“你们,也注意休息,别为了这些格物之事,把身体给搞垮了。”
“你们,可都是我大明未来崛起的顶梁柱啊!”
三人互相告了别,都向自己地府邸中走了去。
天色,己经渐渐暗了下来。
英国公府,灯火通明。
张之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他今天在皇家科学院和神机营所受到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晚饭的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英国公张维贤见自己的小儿子今日一天不知所踪,便随口问道:
“之仁啊,你今天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听你府上的教书先生说,你今日,并不在国子监学习。”
张之仁己经做好了今晚和父亲商量进皇家科学院地准备。
“父亲,”他放下碗筷,躬身说道,“孩儿今日,去了京郊的皇家科学院,拜访了宋应星宋院长。”
张维贤一听儿子去了皇家科学院,还见了那个如今在朝堂之上争议极大的宋应星,眉头瞬间就拧在了一起。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你如今,还是应当以国子监的学业为重。”
“等你弱冠之后,为父自会为你,在朝中安排一个合适的官职。”
张之仁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
“父亲!”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孩儿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想在朝廷当官!”
“不想像你们一样,整日里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党争,而勾心斗角!”
“我喜欢格物!我喜欢那些能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
“父亲你知道吗?!我今日,在皇家科学院,亲眼见到了那件传说中的神器——‘雷霆’!”
“住口!”
英国公张维贤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饭厅,瞬间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