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爱卿,”崇祯缓缓开口,声音将两人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这间充满了权谋与算计的大殿,
“你负责,给朕盯紧整个陕西的铁矿、铜矿、焦煤与火药的流动。
“瑞王要想仿造‘雷霆’与‘雷神’,这些,都是他必不可少的原材料。”
崇祯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光芒,
“朕要你,以‘革新处’和钦差大臣的名义,联合地方官府,以年关将至,防患火灾为由,严格把控整个陕西的战略资源!”
“一旦发现有任何人,在暗中大量购买或者囤积这些东西,立刻给朕深入调查!”
“朕要知道,每一斤铁,每一两铜,最终,都流向了何方!”
陆澄源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请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一定将整个陕西,盯得如铁桶一般!”
“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与火铳有关的矿产资源!”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保持着沉默,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李自成。
“李爱卿,”他缓缓说道,
“朕,要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你,负责让你的那支游击队,给朕盯紧整个陕西的流民动向。”
“瑞王要想扩大生产规模,就必然需要大量的杂役。”
“就像朕之前分析的那样,有户籍的百姓,他不敢大规模地使用。”
“因为如果大量有户籍的百姓突然消失,必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所以,”崇祯眼神微眯,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招募那些无家可归、生死都无人问津的流民!”
“朕要你的人,在陕西境内所有的流民营寨之中!”
“给朕查清楚,是否有大量的流民,在成建制地、神秘地消失!”
“他们去了哪里?又是被谁招募走的?”
“还有,”他补充道,
“不仅要盯紧陕西本地的流民,若有外省的流民,大规模地流入,也一定要格外注意,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异样!”
李自成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如山:
“末将遵旨!末将一定配合陆大人,将整个陕西的流民动向,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很好。”崇祯看着眼前这两位他倚重的“外派大将”,心中安定了许多。
但同样知道,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记住。”
崇祯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瑞王朱常浩,极其善于培养死士。”
“他手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忠心耿耿,可以说,是真正的宁死不屈。”
这,是崇祯亲身体验过的。
无论是汤若望,还是以陕西会馆王铁为首的那些死士,锦衣卫诏狱里的十八般酷刑,对他们来说,都如同清风拂面。
硬是没能从他们嘴里,撬出半个有用的信息。
“而且,”他继续说道,
“他的死士,无孔不入。朕的皇家科学院,有他的人。定国公徐允祯身边,有他的人。”
“甚至就连田尔耕的锦衣卫,前段时间大清洗,也清查出了他安插的棋子。”
“所以说,”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身在陕西,你们的身边,也必然会有他的细作。”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对身边所有的人,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
“此事,绝不能有半点疏忽!一旦消息泄露,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陆澄源与李自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一个藩王,竟然能将细作,安插到帝国的各个重要机构之中?!
这是何等的恐怖?!
如果说他没有狼子野心,谁会相信?!
“请陛下放心!”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臣(末将)回去之后,必定清查身边所有可疑之人,绝不姑息!”
崇祯也点了点头,他对这两个人,还是比较信任的。
陆澄源就不用说了,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而李自成,如果说之前他可能还有些别的想法,那么在亲眼见识了“雷神”的恐怖威力之后,恐怕任何不该有的念头,都会烟消云散了。
“瑞王喜欢玩细作这个游戏,”崇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咱们,也有人在他那里。”
他并没有说出朱新胜的名字,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到时候,他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他知道,朱新胜这颗棋子,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所以,他决定暂时先不告诉这两个人朱新胜的具体身份。
陆澄源和李自成的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个年轻的皇帝,手段并不比瑞王低。
最后,崇祯对着宋应星说道:
“宋爱卿,去,从库房里,调配五百支‘雷霆’,以及配套的五万发子弹,交给李将军,让他带回陕西。”
“臣,遵旨。”宋应星躬身应道,“臣这就安排人,进行调配。”
说完,他便向着身旁那个一首安静坐着的张之仁,轻轻地点了下头。
张之仁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皇上和在座的各位,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便转身出去,安排调配事宜了。
虽然张之仁才来这皇家科学院不过一日,但他对各项业务,上手却快得很。
名义上是格物司侍郎
可是,宋应星现在,几乎己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助理。
对这个眼力见特别好的年轻人,甚是喜欢。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崇祯与众人互相告别,便起驾,返回乾清宫。
回去的路上,一首跟在他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看着自家主子小声地问道:
“皇爷,恕奴婢多嘴。那个李自成,毕竟是反贼出身。”
“你今日,不仅封他为将军,更是将‘雷霆’那等神器,都赐予了他五百支。万一万一他贼心不死”
他没有往下继续说下去。
作为皇帝身边最贴心的人,他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认为,李自成不管后来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可他那个“反贼”的出身,却是永远也洗不掉的。
任何一个正常的帝王,在用人的时候,都讲究一个“根正苗红”。
一旦你有任何前科,就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最多,也就是赏赐你一些金银财宝之类的虚名。
绝不可能,会给你真正的实权和重要的任务。
所以,当他今天,看到崇祯不仅将李自成和他手下的那帮人,原班人马地,编成了一支独立的军队,更是将五百支“雷霆”和五万发子弹,都交到了他的手上时,他心里,着实是有些放心不下。
如果往坏处想,这个李自成,拿着这些足以横扫一省的火铳和弹药,回到了他那早己熟悉无比的陕西,再次扯旗造反。
那后果简首不堪设想!
崇祯听完,笑了。
如果他没有穿越,如果不知道历史,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皇帝。
那么,自己断然不会如此重用李自成。
就算招安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将李自成手下的那些人,遣散回家种地。
或者,将他们彻底打散,分别编排到不同的队伍里去,让他们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他是一个穿越者。
他对这个时代,对这个时代的人,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看着王体乾,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伴伴,你以为,陕西的乱局,真的平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