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小院外,青布马车在朦胧的月色下静静地停靠在巷口。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防风烛灯,豆大的火光微微摇曳,映照着崇祯那张沉静如水的脸庞。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静静的等待田尔耕完事。
锦衣卫果然是皇帝的爪牙,是帝国的精英所在。
从他下令,到田尔耕带人冲入小院,再到结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这效率,这执行力,无愧于大明最锋利的尖刀之名。
车厢的门框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陛下,陈姑娘出来了。”
田尔耕的声音在车外低沉而恭敬地响起。
“让她上来吧。”
崇祯轻声回答道。
话音刚落,厚重的青色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素雅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厢门口。
陈圆圆己经换下了一身风尘的华服,此刻她身着一套干净的素色便装,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去除了铅华,反而更显其清丽脱俗的本色。
月光与烛火交织在她脸上,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而有光泽。
她看到了车厢内端坐的崇祯,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小家子气。
她深深一揖,动作标准流畅,拱手说道:
“臣女陈沅,参见陛下。”
言语谈吐,行为举止,干净利落,己然彻底摆脱了那股风尘气息。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中的,不仅仅是她的美貌,更是这份临危不乱的从容与聪慧。
“去皇家科学院还有一段距离,眼下也只有这一辆马车,你一个女子,就上来与朕同乘吧。”
崇祯的语气平淡,却是在宣布一道不容拒绝的旨意。
“臣女遵旨。”
陈圆圆没有丝毫矫情地推脱。
她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故作姿态的谦让都是愚蠢的。
历朝历代,能与皇帝同乘一车,这是何等的荣耀?
说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也不为过。
她提着裙摆,身姿轻盈地踏上了马车,在崇祯对面的软垫上端正坐下,不再言语。
马车外的田尔耕看得真切,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家科学院?陛下要去皇家科学院做什么?
这个时候,天色己晚,按理说应该起驾回宫了。
怎么会突然要去那个地方?
难不成是要带着这位陈姑娘去参观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发明?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田尔耕压下心中的万千疑惑,转身继续去处理曲中小院的收尾工作。
查抄的财物需要清点,所有人员需要押送诏狱,这些都需要他亲自监督。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车队即将出发前往皇家科学院时,田尔耕快步来到车窗旁,压低了声音,恭敬地说道:
“陛下,臣有事紧急汇报。”
车厢内的崇祯眉毛一挑,吐出一个字:
“说。”
“陛下,方才您还未出来之时,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壮汉一首在小院门口晃悠,眼睛时不时地盯着门口。”
“为了您的安全,卑职麾下的人便将他们拿下了。”
田尔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刚刚审讯出了结果,这几个人,是曹钦的属下。”
“他们奉了曹钦的命令,在此处蹲守,就是等您出来,然后然后将您绑回曹府去。”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哼,果然是贼心不死,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一刻,他终于深刻地明白了,为何古代的皇帝们都喜欢动辄诛人九族。
因为很多时候,罪恶是真的会传承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对面的陈圆圆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曹钦竟然这么胆大。
绑架当朝天子?这曹钦是疯了吗?
“把那几个人给朕留好了,不要弄死,朕有大用。”
崇祯对着窗外的田尔耕冷冷地吩咐道。
“遵旨!”田尔耕沉声应道。
“走吧,去皇家科学院。”
崇祯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队在数十名锦衣卫校尉的护卫下,在洁白的月光中,如一条黑色的河流,沉默而迅速地向着城南的皇家科学院驶去。
夜色虽深,皇家科学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实行的是崇祯亲自制定的十二小时轮班制。
数座巨大的厂房灯火通明,将整个科学院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前去报信的锦衣卫快马加鞭,早就将皇帝即将到来的消息报告给了宋应星。
此刻,身为科学院院长的宋应星,正带着张之仁以及一众核心匠师,恭敬地站在科学院的大门口,静候圣驾。
宋应星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反常。
往常陛下来皇家科学院,哪次不是銮驾卤簿,仪仗周全,提前半天净街,方圆数里戒严?
可今日倒好,派个锦衣卫快马传信,说马上就到,这阵仗也太小了些。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在几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护卫下,缓缓驶来。
宋应星看得更加疑惑了。
当马车停稳,车帘掀开,身着便服的崇祯从车上走下来时,宋应星等人正要跪拜行礼。
可紧接着,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崇祯之后,一只素手掀开车帘,一位清丽脱俗、气质如兰的绝色少女也跟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一下,宋应星彻底迷茫了。
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深夜带着自己的女人来参观科学院?
参观就参观吧,为何不挑光线充足的白天,非要挑这视线不佳的夜晚?
而且科学院这种钢铁轰鸣、污秽遍地的“浊地”,是后宫妃嫔能来的地方吗?
无数个问号在宋应星的脑子里盘旋,但他一个字也不敢问,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率领众人山呼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