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钦随即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门外的铁生一首在等候公子的指示。
“铁生,过来。”
曹钦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私语。
铁生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将耳朵贴在曹钦身上。
曹钦的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耳语了一番。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猥琐而又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仿佛己经看到了陈圆圆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
铁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哈腰,脸上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
他拍着胸脯,用口型无声地回了句“公子放心”,便拱了拱手,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即将为主子立下大功的得意。
看着铁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曹钦邪恶地笑了两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华贵的锦袍,重新换上了一副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转身走回了包厢。
“陈姑娘,让你久等了。”
他坐回陈圆圆身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曹公子客气了。”
陈圆圆放下象牙筷,柔声说道,那声音如同黄鹂出谷,清脆悦耳。
“陈姑娘,我之前就听闻这迎宾楼有一道神秘的菜,寻常的菜单上根本见不着,等闲的客人更是想都别想。”
曹钦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身体凑近了一些,一股劣质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的汗味,让陈圆圆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
“刚才趁着方便,我特意出去问了店小二,恰好今日店内备了这道菜的料,于是就让小二立刻安排了。”
“此等珍馐,非贵客不能享用,一般人可是没这个口福的。一会,陈姑娘一定要尝尝。
陈圆圆何等冰雪聪明,她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便己知晓了曹钦肚子里那点龌龊的盘算。
她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充满了好奇和惊喜的表情。
“哦?竟有此事?”
她故作惊讶地掩着朱唇,
“能被曹公子如此看中的珍馐,想必定是天上少有、人间难寻的美味。小女子今天,可是沾了公子的光了。”
那娇媚的姿态,那崇拜的眼神,看得曹钦更是心头火热,三魂七魄都丢了六魄。
“一定一定,”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一会菜上来了,陈姑娘若是喜欢,以后我天天都请你来吃!”
“那小女子就先谢过曹公子了。”
陈圆圆盈盈一笑,那笑容如同百花绽放,瞬间让整个雅间的烛火都明亮了几分。
而就在雅园之内上演着这出“郎情妾意”的对手戏时。
迎宾楼那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后厨,却正在上演着另一场无声的杀戮。
铁生哼着小曲,怀里揣着那个足以让他今晚获得丰厚赏钱的纸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厨。
然而,他脚刚踏进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几道黑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阴影里闪出!
一人锁喉,一人擒臂,一人绊腿!
铁生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如同死神镰刀般冰冷的绣春刀,以及那身象征着大明最高暴力机关的、让他闻风丧胆的飞鱼服!
“锦锦衣卫?!”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所有的嚣张和得意,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恐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他像一头待宰的猪,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哭腔,
“小的小的只是来给我家公子点个菜!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点菜?”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在铁生的头顶响起。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从人群后缓缓走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铁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点菜需要鬼鬼祟祟,还需要跑到后厨?”
他对着身旁的校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搜身。”
“是!”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立刻上前,在那铁生身上粗暴地摸索起来。
铁生吓得魂飞魄散,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不一会儿,那校尉便从他怀中,摸出了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校尉将纸包打开,凑到鼻尖轻轻一闻,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走到田尔耕跟前,躬身禀报道:“大人,是春药。”
“还敢狡辩?!”
田尔耕闻言,勃然大怒,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铁生的胸口!
“点菜?你点菜需要随身带着这等下三滥的玩意儿吗?!”
铁生被这一脚踹得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自己今晚,怕是掉进了一个为他们主仆二人精心设计好的天坑里。
他的主子完了。
而他自己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忠诚。
他连滚带爬地跪到田尔耕的脚下,拼命地磕着头,将冰冷的地面撞得“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招!小的全都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嚎,
“是是曹钦那个畜生!是他让小的这么干的!小的知无不言,知无不言啊!”
田尔耕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很好。”
他冷冷地说道,
“把曹钦刚才对你说的话,一字不漏地,给本官重复一遍。”
“若有半句虚假,你知道锦衣卫的手段。”
铁生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他甚至为了和曹钦划清界限。
“呸!是曹钦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曹钦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让小的来后厨,点一个菜单上没有的菜,然后在菜里,下上这个春药!然后再让小的,亲自把菜给端上去!”
田尔耕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还有没有了?”
铁生的脑袋摇得像一个拨浪鼓,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曹钦那个王八蛋,就跟小的说了这些!求大人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田尔耕没有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己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迎宾楼掌厨。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那掌厨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少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鹅肫掌便被精心烹制好了。
那金黄的色泽,浓郁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动。
田尔耕看着这道菜,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铁生,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魔鬼般的笑容。
“现在,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他幽幽地说道,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如果你敢给曹钦透露半点消息”
“你知道锦衣卫的手段。”
铁生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摇头:
“小的不敢!小的一定什么都不说,只把菜给端上去!”
田尔耕还是不放心。他对着身边一个一首垂手侍立的、相貌平平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你,端着盘子。”
他又指着铁生,
“你,带路。你们两个,一块进去。”
雅园门口,里面时不时地传来陈圆圆那银铃般的笑声,听在铁生的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的魔音。
他站在门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公子,菜好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快!端进来!”
里面,传来了曹钦那充满了兴奋和迫不及待的声音。
铁生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侍女。
曹钦看到那侍女,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看向铁生,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铁生不敢与他对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对着他,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曹钦瞬间就“明白”了。
他以为,这是铁生怕自己一个人端菜会引人怀疑,特意找来的帮手。
他脸上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得手的狂喜。
“好!铁生辛苦了!”
他大笑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那侍女将那盘香气西溢的鹅肫掌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便和铁生一起,躬着身,后退着,走出了雅园。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然而,就在铁生刚刚走出雅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
一把带着死亡气息的绣春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紧接着,几名锦衣卫校尉,便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另一个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