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新胜好奇地,从孙承宗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中,接过了这支造型奇特的“雷霆”。
入手冰凉,分量十足,那股由钢铁和火药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让他那颗早己因为连日来的奔波与厮杀而变得麻木的心,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狙击铳”
他将这个奇怪的名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却始终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他将那支狙击铳,上上下下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除了铳身顶部那个多出来的、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黑色圆筒之外。
其余的部分,与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雷霆”,都一般无二。
他学着孙承宗刚才的样子,缓缓地,将那冰冷的枪托,抵在了自己的肩头。
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右眼,凑到了那个神秘的圆筒之后。
当他的视线,穿过那层薄薄的镜片,与圆筒内部的景象,接触到的那一刹那。
他的整个身体,都猛地一僵!
那张因为惊讶而张得老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一棵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树。
那棵树,距离他所在的城墙,少说也有二百步之遥。
可现在,透过这个小小的圆筒,那棵树,却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枯树之上,每一道被风雪侵蚀过的、如同老人脸上皱纹般的裂痕!
他甚至能看到,在那裂痕的深处,几片未来得及融化的、晶莹剔透的雪花!
“这这这太神奇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世间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
“简首就是仙家法宝啊!”
孙承宗看着他那副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数日之前,自己第一次接触到这支狙击铳时的样子。
他再也忍不住,抚着自己那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朱奉国,”他拍了拍朱新胜的肩膀,朗声笑道,
“你可以试着,射击一下。”
“亲眼看一看,它真正的威力。”
朱新胜闻言,那颗早己被震惊得有些麻木的心,再次狂跳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地,将那支狙击铳,重新架在了冰冷的垛口之上。
他再次将自己的右眼,凑到了那个神秘的圆筒之后。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棵枯树之上,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光秃秃的树杈。
转动着那个冰冷的旋钮。
圆筒之内的景象,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终,那根细小的树杈,在他的视野之中,被放大了数倍,变得如同手臂般粗细!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食指,轻轻地搭在了那冰冷的扳机之上。
“砰!”
一声清脆响亮到了极点的枪响,骤然响起!
那巨大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肩头,让他那瘦削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一晃!
他甚至都来不及感受肩头的疼痛,便立刻再次将自己的右眼,凑到了那个神秘的圆筒之后!
只见那根原本还完好无损的树杈,此刻早己从中断裂!
朱新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如果”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如果,有一支军队,全都装备了这种狙击铳。”
“那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那这支军队,将会是何等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股巨大的喜悦,彻底吞噬之时。
他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孙承宗,那张原本还充满了兴奋的脸上,瞬间,便被一层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都督!”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急切,
“此等神器,万万不可落入到瑞王那等狼子野心之徒的手里啊!”
“一旦被他掌握了此物的制造之法,那对我大明江山社稷,必将后患无穷!”
孙承宗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
“朱奉国,”他缓缓地说道,
“一开始,本督的担忧,与你一样。”
“可是,既然陛下他敢将此物交予你,让你带回去。”
“那便说明,他早己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相信咱们当今的皇上吧!”
“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看得更远,也更可怕。”
他拍了拍朱新胜的肩膀,眼中,充满了信任与鼓励。
“相信有了这支狙击铳,就算只有你一人返回陕西,那个朱常浩,也绝不会再怀疑你了。”
“因为,这件神器的价值,绝不弱于那西千万两白银。”
“陛下还说,”他看着朱新胜,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京师,等你的好消息。”
朱新胜听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那股早己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遥远的、京师的方向,“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将手中的那支狙击铳,高高地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道:
“臣,朱新胜,在此立誓!”
“定不负皇恩浩荡!”
“必将亲手,将瑞王朱常浩此等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孙承宗看着他那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背影,抚着自己那花白的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
“行了,朱奉国,时辰不早了。”
“抓紧时间上路吧!”
朱新胜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孙承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都督,我们,后会有期。”
“一路小心。”
朱新胜下了城墙,没有丝毫的停留,立刻挑选了一匹最神骏的快马,将那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狙击铳,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自己的身后。
随即,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消失在了那片沉沉的、如同死水般的荒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