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收回目光,看着李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冰冷的杀意。
他压低了声音,沉声吩咐道:
“李水。”
“奴婢在。”
“你立刻亲率二十名锦衣卫的好手,全部换上便装,持雷霆火铳,即刻赶往客府。”
“记住,不要惊动府上下的任何人。”
“印月身边那几个该死的‘随从’和‘侍女’,全都是瑞王安插的探子。”
“不必多言,将那些人,全部给咱家拿下!”
“咱家要活的!”
魏忠贤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需要活口,需要这些探子将来在陛下面前,亲口指证瑞王朱常浩。
“印月妹妹的家人,如今都在瑞王的威胁之下,所以,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
“绝不能让瑞王府在城内的其他眼线,察觉到任何异动。”
“否则客家满门,性命难保!”
李水闻言,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着如此凶险的人质危机。
“公公放心!”
“奴婢,定不辱使命!”
魏忠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然后。”
“你再安排五百禁军,同样带着雷霆火铳立刻出城。”
“埋伏在他们接应的地点,城东三里外的那座破庙。”
“等到那个冒充咱家的杂碎,带着‘银两’前往接应之地的时候。”
“咱们就把这个口袋,死死扎紧!”
“咱家要人赃俱获!”
李水听着魏忠贤这番充满了杀伐果断的吩咐。
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一路上太顺利了,他们这群杀伐果断的锦衣卫和禁军,都快忘了血液是什么味道了。
今天,终于碰上不要命的主儿了,他们肯定得好好表现自己。
“是!公公!”
“奴婢现在就去办!”
说完,他便不再有丝毫的停留,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包厢的门外。
整个新乡县衙门,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该在门口值守的护卫,依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该在院内巡逻的队伍,依旧迈着那整齐划一的步伐。
该在后院马厩旁,打着瞌睡的马夫,也依旧鼾声如雷。
少顷。
一阵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那漆黑的街道之上传了过来。
衙门门口,那几名被冻得有些麻木的护卫,听到声响立刻强打起精神。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雷霆”,警惕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他们看清来人,正是他们刚刚才在酒楼之上“应酬”归来的顶头上司之时。
所有人都立刻挺首了腰杆!
“参见公公!”
只见那个“魏忠贤”背着手,从深沉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
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便神情淡然地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向着衙门之内走了进去。
沿途所有巡逻的护卫,在见到他时也都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参见公公。”
而这个“魏忠贤”,便是瑞王府派来的那个“假货”。
他看着这些平日里,连正眼都不敢瞧他一下的、精锐的京营锐士和锦衣卫番子。
此刻在自己的面前,却都如同温顺的绵羊般卑躬屈膝。
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上扬。
心中更是自信了许多。
很快。
他便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那存放着银两的后院。
看着那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由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想到那油布之下,所装载着的乃是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两千万两白银!
“假魏忠贤”的内心,也是一阵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他强行压下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贪婪与激动。
缓缓地走到了那几名正在篝火旁寸步不离地值守着的护卫跟前。
为首的,正是名叫刘山的护卫队长。
“参见公公!”
刘山等人,见到魏忠贤大晚上出现在这,虽然心中也有些许的疑惑。
可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起身单膝跪倒在地!
“假魏忠贤”,清了清嗓子。
他学着魏忠贤那公鸭般的嗓音,尖声说道:
“都起来吧。”
“咱家,刚接到陛下密旨。”
“情况有变。”
“这批银两,现在就要转移给另外一位大人接送。”
“剩下的,就不用咱们管了。”
“大家,也都辛苦了。”
“等交接完任务,明日一早就随咱家,一同回宫中领赏!”
刘山等人闻言,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回京!
领赏!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齐声应道:
“是!公公!”
他们甚至都没有开口询问。
是哪位大人?
要去何处交接?
因为,他们的职责便是无条件地服从!
这便是他们从入伍的第一天起,便被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铁律!
“假魏忠贤”看到自己的目的,如此轻易地便达成了。
心中更是狂喜不己!
他强忍着那即将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脸上依旧是不耐烦的表情。
“好了。”
“叫上十个弟兄,拉着马车,随咱家去交接任务。”
“其余人等,便散了吧。”
“都好好睡觉去。”
这名护卫队长,没有丝毫的犹豫。
立刻高声喊道:
“是!公公!”
随即,他便立刻从那值守的队伍之中,点出了十个看上去精壮的护卫。
然后,那个“假魏忠贤”便心满意足地登上了为首的马车。
坐在装满了“银两”的木箱之上。
“驾!”
为首得护卫猛地一甩马鞭!
在这寂静的、充满了杀机的夜色之中。
一辆辆载满了“货物”的沉重马车。
便“咯吱咯吱”地,缓缓驶出了新乡县的衙门。
向着那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城东破庙,行驶而去。
就在最后一辆马车的残影,刚刚消失在衙门口的拐角处之时。
“真”的魏忠贤才从漆黑的后堂之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变得空空荡荡的院落。
又看了一眼正满脸“如释重负”地准备回去“睡觉”的护卫。
他白净的老脸之上,瞬间便布满了冰冷的寒霜!
一群,连真假主子,都分不出来的废物!饭桶!
咱家,真是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公公!”
李水,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您消消气。”
“这也怪不得他们。”
“那个‘假货’,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
“确实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不是提前得了您的示警。”
“怕是连奴婢都”
“哼!”
魏忠贤,冷哼了一声。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废物责任的时候。
“走!”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残忍的快意!
“咱们也该跟上去了。”
“咱家倒要亲眼看一看。”
“那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在看到咱家亲临‘接应之地’时。”
“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是!公公!”
李水,躬身应道。
而那个刚刚才从“假魏忠贤”那里接到了“解散”命令的护卫队长刘山。
正美滋滋地准备回去睡个好觉。
可他刚一转身。
却猛地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魏公公,竟然还站在那后堂的阴影里!
正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望着他!
刘山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刚才公公他不是己经乘坐着马车,离开了吗?!
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见鬼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没错!
确实是公公!
两个一模一样的魏公公?!
他正准备开口惊呼!
却猛地对上了魏忠贤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冰冷的眼睛!
刘山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那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首觉,却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