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爷的信?
这么晚了,还送来急信?
霍灵曦和苏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拿过来。”霍灵曦沉声道。
下人快步上前,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奉上。
霍灵曦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用手指在封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封口用的是特制的火漆,上面印着解家独有的九环徽记,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
她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是解九爷独有的瘦金体,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霍灵曦的目光在信纸上迅速扫过,她的脸色也随着信上的内容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苏林问道。
霍灵曦将信纸递给了他。
苏林接过一看,眉头也挑了挑。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汪家的。
解九爷的情报网已经查到,昨夜在锁龙井附近窥探的黑影,其活动踪迹最终指向了西沙海域的一个秘密据点。
同时,汪家在全球各地的潜伏势力,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收缩潜伏的密令。
【这是被打怕了,准备当缩头乌龟了?】
【不象。更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汪家这种传承了上千年的老阴比家族,绝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彻底认怂。
他们只会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机会。
而信上的第二件事,则更加诡异。
就在刚才,长沙城北的一处乱葬岗,有守夜人报告,说看到上百个鬼影排着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隍庙的方向去了。
那些鬼影一个个都象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却没有任何凶煞之气,反而象是一群赶着去投胎的善男信女,队伍整齐,秩序井然。
解九爷在信的末尾写道:此事诡异,不似邪祟作乱,反倒象是阴曹开门,鬼神巡游。
他已经派人封锁了现场,但不敢轻举妄动,特来请示。
苏林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灵曦却无法象他这么淡定。
“百鬼夜行?还直奔城隍庙?”她秀眉紧锁,“长沙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种怪事了。难道真象九爷说的,地脉紊乱,连阴司的秩序都受到了影响?”
“不是影响。”苏林淡淡开口。
“那是什么?”
“是我做的。”
“你?”霍灵曦愣住了。
“我在阴墟里,把那口井下面镇着的龙脉煞气,连同积累了百年的怨气,都给净化了。”苏林解释道,“那些东西,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化。”
“那些怨气被度化,自然要找个地方去。城隍庙是阴司在阳间的‘办事处’,它们去那里报道,等着投胎,很正常。”
苏林说得轻描淡写,就象在说一件“垃圾分类,回收利用”的小事。
霍灵曦却听得心神剧震。
净化龙脉煞气?
度化百年怨魂?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手段了。
她看着苏林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对他实力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第一层,而他早就在大气层了。
【原来是售后服务。】
【行吧,动静是大了点,不过也算好事。至少城北那片凶地,以后能太平了。】
苏林心中想着,对霍灵曦说道:“回信告诉解九爷,让他把人撤了,不用管。城隍庙那边,自有神灵处理。”
“好。”霍灵曦定了定神,点了点头。
她看着苏林,忽然觉得,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哪怕天塌下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与此同时。
长沙城,齐家香堂。
这里是齐八爷的地盘,此刻却聚集了九门中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香堂内,灯火通明。
齐八爷坐立不安地在堂中踱步,他那身八卦道袍都走得快要冒烟了。
“我说九爷,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苏爷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齐八爷对着主座上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神情儒雅的中年人说道。
那人正是解九爷。
解九爷没有理会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在他下首,坐着一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正是黑背老六。
他正用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怀中的宝刀,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伴侣。
而在另一边,一个穿着讲究,看起来象个富家翁的胖子,正笑眯眯地捏着手里的两个核桃,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这胖子,便是下三门里,以一手“缩骨功”和“易容术”闻名的,吴老狗。
“老八,你急什么。”吴老狗笑呵呵地开口了,“九爷算无遗策,他都不急,你着什么急。”
“我能不急吗?”齐八爷一拍大腿,“你们是没看见啊!苏爷在锁龙井,那是……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吹口气,鬼没了。
瞪一眼,井里的东西就怂了。
这叫什么?
这没法说啊!
说出去谁信?
“是神仙手段。”一直沉默的黑背老六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的刀,劈不开那黑雾。但苏先生,只用手指划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感觉,他要是想杀我,可能也只需要吹一口气。”
此话一出,整个香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老狗捏核桃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黑背老六的实力,在九门是公认的强。
他的一身功夫,全在手上那把刀上,是真正的杀人技。
连他都这么说,那苏先生的实力……
解九爷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缓缓开口。
“我刚刚收到霍家的回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百鬼夜行之事,是苏先生的手笔。”解九爷的声音很平稳,“他净化了锁龙井的百年怨气,那些鬼魂,是去城隍庙投胎的。”
“嘶——”
香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齐八爷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喃喃道:“度化百鬼……这……这是活菩萨啊!”
吴老狗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杀鬼,和度化鬼,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武夫。
后者,是神仙。
“所以,九爷。”吴老狗看向解九爷,“您把我们叫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站队。”解九爷吐出三个字。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
“以前的九门,是九条龙,各自盘踞一方。可现在,天上,出了一轮太阳。”
“太阳底下,没有龙的位置。”
“要么,臣服,沐浴阳光雨露。”
解九爷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冰冷。
“要么,就等着被晒成飞灰。”
香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解九爷的意思。
九门,要变天了。
而且,是彻底地变。
“我黑背老六,这条命是苏先生救的。”黑背老六第一个表态,他将宝刀重新插入刀鞘,“以后,苏先生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齐八爷也连忙说道:“我齐家,早就唯苏爷马首是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老狗身上。
上三门、平三门都表了态,就剩下他们下三门了。
吴老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九爷说笑了。”他重新捏起了核桃,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吴家,家小业小,哪敢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那条不成器的‘黑风’,已经送到霍家去了。以后,就是苏先生的看门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臣服的态度,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
解九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吴当家是聪明人。”
他心里清楚,吴老狗这个人,看似和气生财,实则心思比谁都深。
他送去那条三寸钉,说是看门狗,何尝又不是在苏先生身边安插了一个最可靠的“眼睛”?
有了这条狗,苏先生和霍家的一举一动,他吴老狗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笔买卖,做得太精明了。
不过,解九爷没有点破。
现在这个时候,九门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内斗。
只要大家的目标一致,都奉苏先生为主,一些小算盘,无伤大雅。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解九爷站起身,“那明日的九门大会,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霍家,不,应该是苏先生,需要一个统一的,听话的九门。”
“以后,九门只有一个声音。”
解九爷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是苏先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