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缆绳，陆止安拿起船桨，在船尾轻轻一撑，
小艇便悄无声息地滑离了超市船庞大的阴影，融入外面更浓郁的夜色之中。
月光依然明亮，海面泛着清冷的银辉，
小艇划破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蒋珍坐在船头，手持望远镜和加了遮光罩的强光手电，
手电筒暂时关闭，她用肉眼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和四周。
陆止安在船尾沉稳地划着桨，动作协调而有力，几乎不发出多余的水声，
小橙子坐在中间，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努力将自己的感知，像一张网般撒向周围的海水。
一开始，只有海浪轻拍船身的哗哗声，和陆止安有节奏的划桨声，
远离了超市船的光源，星空显得更加浩瀚璀璨，但也让周遭的黑暗更显深邃。
“左前方大概五十米水下，”
小橙子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
“有个大家伙，好像是在睡觉。感觉很慵懒，应该没有恶意。”
她描述着自己模糊的感知，蒋珍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是点点头回应。
蒋珍和陆止安立刻调整方向，稍微偏右绕行，
过了一小会儿，一片巨大的，如同小型山丘般的黑影，在左舷不远处的海面下缓缓浮现又隐没，
果然是一头沉睡的不知种类的巨型海洋生物，看样子像是一头鲸鱼，
只是它的身上皮肤斑驳，不知道长了什么东西。
有了小橙子的预警，他们避开了好几处可能有大型生物或复杂暗流，
小橙子则通过鱼群的异常聚集或逃离，感知判断的区域，
三个人的行进，可以说颇为顺利。
按照昨晚标记的方位，陆止安凭借出色的方向感，操控小艇在星月指引下，朝着西北偏西方向持续前进。
海面辽阔，距离感变得模糊，
只有不断挥动的船桨，和身后渐渐缩成一个模糊光点的超市船，提醒着他们正在远离熟悉的区域。
约莫划行了一个多小时，几人中间短暂使用电动推进器辅助了一段，
就在蒋珍举着望远镜的手臂再次开始酸麻，心中对那光点是否存在产生一丝动摇时：
“看！”
陆止安压低的紧绷声音，从船尾传来。
蒋珍立刻精神一振，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起初，海天交接处依旧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但很快，她就捕捉到了，
眼前的光线，不再是昨晚那样一闪即逝的微弱光点，
而是一片！
一片低矮、连绵、如同在地平线上燃起的、混杂着橙黄与惨白光芒的光带！
那光带在浩瀚的黑暗和清冷的月光下，显得突兀而
妖异。
不是自然星光那种疏离的美，而是充满了人造物的躁动与杂乱。
“靠近些，小心。”
蒋珍的心跳开始加速，既有发现目标的兴奋，也有对未知的强烈警惕，
陆止安划桨的动作更加轻缓，小艇如同暗夜中随着距离拉近，那片光带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岛屿上的灯火，也不是一艘普通船只的灯光。
那是一座——该如何形容呢，
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船！
不，称之为“船”甚至都有些轻了，
它更像是一块被粗暴拼凑起来的，由无数钢铁、木材，
甚至还有疑似旧时代集装箱和建筑残骸构成的，缓缓移动的“海上陆地”或者“浮动堡垒”！
其规模远超超市船，目测长度可能超过数百米，
宽度也极为惊人，像一头蛰伏在黑暗海面上的钢铁巨兽。
巨船本身没有标准的流线型船体，外形歪歪扭扭，层层叠叠，
许多地方还能看到焊接和粗暴铆接的痕迹，显然是后期不断扩建和拼接的结果。
船体上层建筑杂乱无章，耸立着高低错落的了望塔以及歪斜的烟囱，有几个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用途不明的凸起物。
整艘船灯火通明，无数大小不一的窗户透出暖黄或惨白的光，
甲板上更是架设着许多大功率照明灯，将船体周围大片海域都照得如同白昼，
这也是他们从远处能看到光带的原因。
而真正让蒋珍三人瞳孔收缩，寒意顿生的，是巨船甲板上传来的景象和声音。
尽管还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但顺风飘来的喧嚣声已经清晰可闻：
那不是有序的劳作或交谈，
而是肆无忌惮的狂笑、嘶吼、粗俗的咒骂、杯盘摔碎的脆响，
以及女人尖细而带着哭腔的、不成调的歌声与哀求。
透过望远镜，蒋珍能看到甲板一些开阔区域，聚集着大量人影，
他们穿着杂乱，大多粗露着胸膛或纹着狰狞的图案，
手里挥舞着酒瓶、刀具，
甚至能看到一些老旧但保养得不错的枪械。他们围成一个个圈子，中间似乎是两个人，
看着像在斗殴？或者别的血腥游戏？
蒋珍看到，有人被从圈子里扔出来，满身是血地在地上抽搐，
而周围爆发出的是一阵更疯狂的哄笑，和叫好声。
在一些有遮棚的区域，灯光更加暧昧，
能看到衣着暴露、神情麻木或强颜欢笑的女子，被那些粗野的汉子搂在怀里，肆意揉捏灌酒。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酒精、汗臭、血腥和纵欲的浑浊气息。
这绝不是一艘正常的幸存者船只或探索船，
蒋珍顿时明白，按照末日前的话说，这是一艘海盗船，
一艘在末世法则下彻底堕落，以掠夺和暴力为乐，航行在这未知海域上的，漂浮的罪恶堡垒！
“是海盗。”
陆止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显然也看清了，手中的船桨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小橙子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些混乱、狂暴、充满恶意的声浪和情绪波动，如同实质的污秽潮水般涌来，让她小脸煞白，
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蒋珍身边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蒋珍的胳膊。
蒋珍放下望远镜，心脏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这海上并非净土，反而孕育出了更加野蛮无序的毒瘤。
这艘海盗船的规模和其上的混乱景象，显示出他们绝非善类，且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这还如何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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