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喘息着停在一条背街小巷的阴影里,前方五十米外,一块褪色的“仁爱诊所”灯箱在朦胧晨曦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捲帘门紧闭,四周寂静无人,与系统标注的“高风险”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对照。
陈骁熄了火,小巷里只剩下林薇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心跳。他轻轻拍了拍林薇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腻,那是冷汗和失血过多的征兆。
“林薇,我们到了,坚持住。”他低声说,解开腰间的松紧绳,小心地将她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坐在墙边。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盟友林薇生命体征:深度休克,意识丧失。血压持续下降,需立即进行液体复甦和伤口手术。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陈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直接冲进去。他仔细观察着诊所周围——一个歪斜的监控摄像头正对巷口,但镜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大半;二楼窗户紧闭,拉着窗帘;门口放着两盆半枯的绿植,积满了灰尘。
一切都显得破败而寻常,但这寻常之下,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他背起林薇,没有走向诊所正门,而是贴着墙根的阴影,迂迴靠近。
在距离诊所侧面的一个通风窗口还有几米时,他停了下来。窗口装着老式的防盗网,但锈迹斑斑。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系统:增强听觉感知…检测到室内存在单一生命体征,位于一层后部区域,心率平稳,处于睡眠或静止状态。未检测到电子监控设备运行特有的电磁噪音。】
只有一个?
是医生,还是守株待兔的猎手?
陈骁不再犹豫。他轻轻放下林薇,让她靠在墙角,然后他从旁边捡起半块砖头,用尽全力,猛地砸向那扇通风窗!
“哐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时,陈骁悄悄拔出手枪,藏进了雨披里,然后冲向窗口,低吼道:“快开门!救人!”
他这是在赌,赌里面的人不是归墟派的核心成员,也赌这间诊所还保留着最后一点“仁爱”的本能。
诊所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物品碰撞声。几秒钟后,捲帘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被人从里面用力向上拉起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惊恐地探出头来,他看着身披雨披的陈骁,又看了看靠在墙角衣服上血迹斑斑、不知死活的身影,脸色煞白。
“你…你们”
“她受伤了,失血过多,需要立刻手术!”陈骁打断他,语气急促,“时间紧迫,只求救她!钱多少,你开口!”
他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狠厉说明了一切。
老医生看着陈骁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身上干涸的血迹,又看了看地上那明显是女性的轮廓,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侧开了身体:“快快进来!”
陈骁立刻收起枪,一把抱起林薇,敏捷地钻进了诊所,同时低喝:“关门!”
老医生手忙脚乱地拉下捲帘门,诊所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里间透出一点灯光。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狭小破旧,瀰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陈骁顾不上打量环境,直接将林薇平放在里间一张铺着白色(但已发黄)床单的治疗床上。
“是刀伤吗?”老医生戴上眼镜和手套,恢复了部分专业冷静,一边快速检查林薇的瞳孔和脉搏,一边问道。
“伤口很深,流血一直没完全止住!”陈骁快速回答,帮着他剪开林薇左臂早已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
当伤口暴露出来时,老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擦伤,而是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因之前的剧烈运动而变得模糊不清。
“需要清创,缝合,很可能伤了肌腱,而且她失血太多了”老医生声音发颤,“我这里只有基础血浆,没有血库,她的血型”
“o型!她是o型!”陈骁立刻说道,系统之前扫描过林薇的基本信息。
老医生看了一眼储备的小冰箱,点了点头:“o型有!但手术有风险,我这里条件”
“做!”陈骁斩钉截铁,他抓住老医生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救活她!无论用什么方法!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老医生不再多言,转身迅速准备起来。他打开一个老旧的灭菌器,取出基本的手术器械,动作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步骤清晰。
他给林薇接上心电监护,屏幕上那条微弱起伏的曲线和不时发出的报警声,像重锤一下下敲在陈骁心上。
陈骁依言照做,颤抖着手将淡黄色的血浆袋挂上架子,调整好滴速。
他看着那珍贵的液体一滴滴通过管路汇入林薇几乎找不到的血管,彷彿是在给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艰难地添油。
老医生给林薇做了局部麻醉,但效果似乎并不完全理想。当手术钳探入伤口进行清创时,昏迷中的林薇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令人心碎的呻吟。
陈骁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他几乎要冲上去阻止,但看到老医生专注而严肃的表情,他硬生生忍住了,只能更紧地握住林薇另一只冰冷的手。
“肌腱部分撕裂,万幸没完全断开但失血导致组织缺氧,恢复会很麻烦”老医生一边快速操作,一边低声念叨,既像是在对陈骁说明,又像是在为自己理清思路。
手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清晰可见。
陈骁下意识地拿起旁边一块无菌纱布,笨拙地替他擦了擦额角。
老医生动作顿了一下,看了陈骁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又低下头,更加专注于手上的缝合。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陈骁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远处传来了城市的苏醒的声音。而在这一方与世隔绝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昏暗空间里,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正在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
【系统:医疗干预进行中。,心率仍偏快但趋于稳定。氧饱和度缓慢提升至90。盟友林薇仍处于危险期,但最危急阶段已暂时渡过。】
当老医生终于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用敷料覆盖住那道狰狞却已被妥善闭合的伤口时,陈骁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
他看着监护仪上虽然微弱但已变得规律的波形,又看向老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暂时稳定住了。”老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长长吁了口气,“但感染和后续的恢复是关键,而且她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颠簸和剧烈活动。”
陈骁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系统:盟友林薇生命体征:危重,但已脱离即刻生命危险。手术成功。风险:诊所位置可能已暴露,需规划下一步撤离路线。
老医生看着陈骁紧紧握着林薇的手,眼中那份几乎要喷出火的焦急与心疼,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夥子’
他扶了扶眼镜道:“你为什么老披着雨披呀?看你们小夫妻挺可怜的,是碰到持枪歹徒抢劫了吧?我就收你两万块吧。”
陈骁当即掏出手机付钱。付完钱,他忽然意识到手机竟然已经有信号了,心头一动,便想着给苏阿姨打电话,这时,林薇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地道:“不能用手机,他们监控”
陈骁浑身一震,他知道这下肯定暴露位置了,忙将手机关机,随后抱起林薇就往外跑:“老医生,你赶紧回家,离开诊所,越远越好。歹徒可能已经定位这里,很快找上门来。”
老医生吓了一跳,随即点头道:“好,好。我马上走!”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递给陈骁,道:“这里有一千块现金,你会用得着的。”
他太需要现金了!
陈骁接过纸币,感激地道:“谢谢您,谢谢您。”说着,向他深深鞠了个躬。
窗外,原本微亮的天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模糊的警笛声,不知是否与追兵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