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分钟
陈骁的后背紧贴着冰冷墙壁,这个数字像烙印般灼烧着他的意识。
脚踝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肿胀的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像发酵过度的面糰,每一次心跳都让痛楚沿着神经蔓延。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背着林薇继续逃亡已经不可能了,而她的伤势——他不敢细想,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都在提醒他,时间所剩无几。
不能再冒险了。
【系统:倒计时:34分40秒…】
【警告:宿主移动能力完全丧失。重复寻求非正规医疗风险极高。建议:寻求体制内庇护。】
体制内
陈骁混沌的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归墟派再猖獗,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之前他们一直避开常规力量,是出于对自身秘密的保护,也是对归墟渗透力的恐惧。但此刻,林薇命悬一线,他自己也濒临崩溃。继续在黑市与阴影中流窜,只有死路一条。
赌了!
赌归墟派不敢在国家机器面前明目张胆!
赌报警能撕开他们的阴影庇护,为林薇抢回最关键的时间!
他目光决绝地望向窗外。晨光熹微中,一辆正规的巡遊计程车正缓缓驶过。陈骁不再犹豫,脱下了布满血迹的雨披,强忍着剧痛,单脚跳到门口,用力挥手。
司机看到他手上的血衣,状态狼狈,明显犹豫了一下。
“师傅,救命!去景澜人民医院!我女朋友重伤!”陈骁嘶哑地喊道,颤抖着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求您了!”
或许是恻隐之心佔了上风,司机最终还是帮忙将昏迷的林薇扶进后座。
陈骁挤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冰凉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去人民医院!走最快的路!”他再次强调,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选择了不再躲藏,那就光明正大地走。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主干道上。久违的“正常”世界让陈骁感到一丝恍惚,窗外的车流与行人彷彿来自另一个时空。
【系统:已进入公共监控网路覆盖区。未检测到归墟派即时追踪信号。安全窗口期内,剩余:31分02秒。】
医院的急诊部永远忙碌。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林薇推向抢救室。
陈骁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但巨大的疲惫和脚踝的剧痛立刻如潮水般湧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被护士扶到一旁处理伤口。当医生为他清创、固定、打上石膏时,极度的疲惫和短暂的放松让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谈话声将他惊醒。脚踝处被石膏固定的胀痛感清晰传来,但比之前的撕裂痛已经好了太多。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独立的留观隔间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衣内,直到指尖触碰到那硬质的、熟悉的油布包,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笔记本还在。他将它贴身藏得极好,这是他们一切谜团的起点,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时一位护士走进来,轻声道:“你醒了?你女朋友的手术很成功,子弹碎片已经取出,输了血,生命体征稳定了,现在在楼上的独立病房观察。你好好休息,警察待会儿可能会来问话,关于你们怎么受的伤。按规定,这种枪伤,医院必须上报的。”
连报警都省了。
陈骁急切地问道:“我可以上去看看她吗?”
护士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她在403病房。只是你的脚行吗?我去给你拿副拐杖来吧。”
不一会,她拿来一副不锈钢拐杖,陈骁接过来试了试,感觉慢慢行走没问题,便道:“好了,麻烦您带我去403病房。”
两人乘电梯上楼,很快找到了403病房。
林薇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背扎着输液针,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丝血色。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只累极了的猫。
陈骁拉过一把椅子,轻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输液的手——还是凉的,却比在来医院之前多了点温度。
“薇薇,我们安全了。” 他低声说,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医院已经报警了,待会我就给苏阿姨打电话,让她派车来接我们。你好好睡,等你醒了,我们就去海城,把你手臂的伤彻底治好,把我身体里的追踪器去掉。”
林薇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陈骁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警告:检测到低频加密通讯信号,源点:楼下可疑车辆。识别:与归墟派已知通讯模式部分吻合。风险等级提升!】
陈骁心头一震,这么快就到了?
他立刻起身,拖着打石膏的腿,艰难地挪到窗边。
医院楼下,车流人流如织,看似一切正常。但他锐利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异常——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膜,不合常理地长时间停在马路对面的角落。车内似乎有人,正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医院主楼。
他们果然找来了!
对方没有立刻强攻,显然也在评估在医院动手的风险。
陈骁没有惊慌,更没有像之前那样想着拔枪对抗。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他拿出手机,按了开机键。
他没有拨打普通的110,而是直接按下了一个记忆深处、苏岚曾严厉告诫他非生死关头不得拨打的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苏阿姨,是我,陈骁。”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和林薇在景澜人民医院。林薇重伤刚做完手术,我现在脚也伤了。归墟派的人找到医院了,就在楼下。我们需要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苏岚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待在病房,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我现在就在景澜警察局,我和警察马上到。”
电话挂断。
原来苏阿姨也赶来景澜了。
陈骁正要关门,只见方才那位护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身着警服的男子。
护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介绍道:“小陈,这两位是市局刑侦科的李警官和张警官,需要找你了解些情况,做个笔录。”
她说完便挥挥手:“你们谈,我先去忙了。”
“好,谢谢。”陈骁口中应着,心头却猛地一沉。
苏阿姨说她和警察马上就到,可这也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一种本能的警觉在他心中尖锐地鸣响。
那位被称为李警官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小陈同志,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简单问几个问题,做个记录。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旁边的张警官随即介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已经和蔡副院长联系好了,借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
不对劲!
陈骁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警服看起来似乎没问题,但他们的气质缺少一种真正执法人员特有的那种沉淀下来的威严和规范感。尤其是那个张警官,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故意露出几分迟疑和怯懦,小声问道:“两两位警官,能能看一下你们的警官证吗?”
李警官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随手一指自己警服上的编号徽章:“小夥子警惕性还挺高。看,这编号还能有假?放心吧,就十几分钟,问完我们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他话音未落,张警官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手看似搀扶,实则用力托住了陈骁的右臂,将他半推着向前:“走吧,你腿脚不方便,我扶着你。”
李警官也立刻默契地抢上一步,两人一左一右,瞬间形成夹击之势,几乎是架着陈骁,脚步迅疾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被两人挟持着,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陈骁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们是冒牌货!
来得好快!
而且竟然敢直接伪装成警察,在医院内部动手!
电梯门合上,金属厢体开始下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陈骁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侧“警察”身上传来的紧绷感和若有若无的威胁。
他低着头,假装因脚伤和恐惧而虚弱,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带他去一楼的“办公室”!
他们打算将他带离医院,重新实施控制。
必须在这段路上,在还有其他人可能看到的地方,想办法脱身!
他的目光扫过电梯按键面板,又透过光洁的金属门反射,观察着身后两人的站位和神态。
电梯运行的声音细微而持续,如同死亡倒计时。
他知道,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要么是最后的机会,要么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