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由厨师和一位新来的阿姨共同送来。他们搬来一张小餐桌,将其放置在陈骁和林薇房门外的小厅内。菜肴清淡且营养丰富,非常适合伤病员食用。
小雨陪着他们一起吃,叽叽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事,试图驱散笼罩在陈骁眉宇间的阴霾。
陈骁勉强笑着应和,心思却早已飘远。
饭后,小雨收拾了碗筷,林薇则说“饭后百步走,活过九十九”,独自下楼散步去了。
陈骁行动不便,只能回房休息。
他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凝视著窗外深重的夜幕,手中紧握著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心中感到无比压抑。
林薇在楼下花园缓步而行,慢慢走到了后院的竹林里。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
“苏总。”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小薇?怎么了?是陈骁的伤势有变化?”苏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
“不是伤势。是照片,”林薇言简意赅,“他给我看了那张老照片,上面是陆明远、抱着小雨的顾晚晴、陈骁和顾大龙。背面有老顾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很模糊,但基本能辨认出来——‘杀人凶手是蓝书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近十秒的沉默,沉默得让林薇几乎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她甚至能想象出苏岚此刻脸上那惯有的冷静骤然碎裂的模样。
果然,当苏岚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震惊与紧绷:“可恶!骁骁他看到了?还认出了顾晚晴?”
“他非常确定那是他的全家福,指著顾晚晴,追问我和她的关系。”林薇快速汇报,“我没跟他说实话,甚至引导他否决全家福照片的猜测,但他很执著,疑虑很深。”
“”苏岚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计划被打乱的疲惫,“我本来已经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一部分真相,至少让他知道陆明远是他父亲。循序渐进,让他有个接受的过程。可现在这个顾大龙简直脑子有病,竟然留下这么一个指控,太直接,太尖锐了!
这会像一把火,瞬间点燃陈骁所有的情绪和复仇的念头。他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查蓝书影,会出大事的,太危险了!时机不对我只能改主意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他来说这件事。”
她的语气透著无奈,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明白。”林薇低声应道,她理解苏岚的顾虑。一个被愤怒和仇恨驱动的陈骁,确实更难控制和保护。
“还有,”苏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五号笔记本的内容,初步分析已经验证了我们之前的一些猜想。神谕系统的底层逻辑,确实与陆明远和顾晚晴的研究紧密相关。现在看来,五号在顾大龙这儿,而最关键的六号和七号笔记本,很可能用了某种外人无法知晓的方式,留给了孩子们自己。”
林薇立刻领会:“您是说,线索在陈骁和小雨身上?但他们自己似乎并不知道。”
“一定与他们有关。蛛网也一直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四处打探这对苦命孩子的消息。”苏岚肯定地说,“那可能是他们童年的一段共同记忆,某个被忽略的细节,一件看似普通的旧物,甚至是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种习惯或关联。老陆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藏匿,这一定是只有他们兄妹才能触发或理解的‘钥匙’。我们需要更耐心地观察和引导,决不能让笔记本落入费米尔手里。”
“是,苏总,我会留意。”林薇郑重应下。
“好了,你先回去吧,照顾好自己和他的伤,一定要取得他完全的信任。关于照片和蓝书影的事,我会亲自跟他谈,我们统一口径就是。”苏岚最后叮嘱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明白。”
通话结束。林薇收起手机,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微凉空气。
夜色浓重,她心中的重量却丝毫未减。她转身,拖着依旧有些不便的左臂,慢慢走回那灯火通明,却同样迷雾重重的安澜居主楼。
她知道,陈骁此刻一定在房间里,被无数的疑问煎熬著。而她和苏岚,正联手为他编织著一张名为“保护”的、隔绝真相的网。
几乎就在林薇的身影消失在主楼门口的同时,苏岚放下了手中的加密通讯器,她独自坐在书房里,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
她需要立刻去见陈骁,必须在他因林薇的“不知情”而将疑虑转向其他更危险的渠道之前,亲自去安抚,去“解释”,去将刚刚被林薇引导的方向,再次加固和确认。
这场关于真相的攻防战,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于暗处已然完成了又一次的合围。
大约晚上八点,陈骁仍在电脑前不懈地搜寻着有关顾晚晴和蓝书影那少得可怜的资料,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越积越大。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岚轻轻推门进来,手里还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感觉怎么样?脚还疼得厉害吗?”
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是刚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情。
“好多了,苏阿姨。”陈骁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也不再满足于旁敲侧击。
他关掉电脑浏览器,直接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那张老照片,转身面向苏岚,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审视。
“苏阿姨,”他开门见山,将照片正面朝向苏岚,递到她面前,“这张照片,是老顾留给我的。我想,您应该看看。”
苏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当她看清上面的人像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身体仍下意识地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她脸上那惯有的温和表情像是精心维持的水面,被投入的石子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凝视著照片,眼神复杂难辨,仿佛透过这张泛黄的相纸,看到了许多不愿回首的往事。
陈骁紧紧盯着她的反应,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逝的异常。
他心一横,将照片翻转,指著背面那行模糊的字迹,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还有背面,这行字‘杀人凶手是蓝书影’。苏阿姨,这上面的人,您认识吗?这个蓝书影,还有这位,”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顾晚晴的脸上,“顾晚晴,她们到底是谁?老顾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指控?”
他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不再给任何回避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