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城,紫极殿内,北周王朝的皇帝宇文毓和高层正聚集在此。
宇文毓单手扶额,愁眉苦脸,“齐国大军压境,这该如何是好啊?!”
“陛下,臣等也没想到,陈霸先竟然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呀”
“陛下,要不迁都?”
“陛下,臣建议收缩防线,把兵力聚集于长安,死守长安!”
“陛下,臣建议”
眼见这些人说的方法没一个实用的,宇文毓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坐着的太师宇文护。
“太师,您认为要如何击退齐军?”
宇文护刚才一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听到宇文毓喊他,这才慢慢睁开眼。
“高湛?”,宇文护发出一声短冷笑,“这小子也就是捡便宜的能耐。陈霸先那到处都乱着,后院起火,让齐国钻了空子罢了。真论打仗,他还不如他那个疯哥高洋。”
宇文护站起身,走到挂着的舆图前,用手指戳了戳,“晋阳这路,本太师亲自前去。正好会一会齐军,看看他们有没有长进!”
接着他又指向洛阳方向,“洛阳这边,让梁国公去吧,他是个稳重之人,想必区区齐军对他来说不是大事。”
最后,宇文护的手指下滑到南边江陵一带,他眉头微皱。
“南边让韦孝宽去。给他兵,不需要太多多。不用他打胜仗,只要能像当初玉璧城那样把齐军钉死在襄州城下,那就是大功一件。”
宇文毓面露担忧,“太师,南边那支齐军貌似有二十万人,并且携灭国之威,势头很猛,只让郧国公去能行吗?”
宇文护回头看了宇文毓一眼,笑道,“南边地形复杂,水网纵横,大军施展不开。韦孝宽善守,一座襄州城,够齐军喝一壶的了。等本太师和梁国公在北边打退了齐军,南下支援时,这支齐军,自然就退走了,说不定,还能包个圆。再说了,当初高欢进攻玉璧城时势头不也是很猛吗?哈哈哈!”
宇文护语气里的自信感染了众人,殿内气氛松快了些。
见此,宇文毓点了点头,“那就依太师所言,朕就在长安等候太师旗开得胜!”
五月十一日,襄州城外,齐军大营。
高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个韦孝宽,是属乌龟的?敲了这么多天,硬是连个缺口都没打开。”
左右两边坐满了将领,一个个也是愁眉苦脸。
楚宇坐在僻静的角落,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韦孝宽防守大师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历史上公元546年,你高欢亲率十万大军围攻玉璧城,昼夜不停,韦孝宽仅率数千西魏精锐坚守。玉璧城防坚固,粮食储备充足,韦孝宽充分利用地形与战术进行防守。见猛攻不下,东魏军开始挖掘地道,企图潜入城内,韦孝宽在城内挖壕沟截断地道,并点燃柴火烧退东魏军。”
“挖地道失败,东魏军又堆筑土山俯射城内,而韦孝宽加高城楼,始终保持高度优势;东魏纵火焚毁城楼,韦孝宽立即灭火;东魏以攻城车试图撞塌城墙,韦孝宽用布幔减缓冲击,并以长竿撬翻攻城车。你派韦孝宽旧友去劝降,被其严词拒绝,又向城内射赏格募人重金杀韦孝宽,韦孝宽反而把赏格射回东魏军中,言明能斩高欢者重赏。”
“足足围攻两个月,东魏军伤亡惨重,战死七万余人,玉璧城西魏守军士气高昂,东魏军疲敝不堪,而你也忧愤成疾。终于你因病重,东魏军被迫撤退,沿途宣唱《敕勒歌》以振士气。玉璧之战成了你的遗憾,而你也在次年的春天病逝。”
听到这里的自己居然遭到如此打击,高欢能切实感受到那个自己心中未尽的遗憾。
“陛下,末将的建议直接绕过襄州,直奔长安。”
“可是这后勤又该怎么办呢?周国境内我们连一座城都没占据,没有中转站,我们的运输队就能随时遭到周军的打击。”
看着争论越来越激烈的众将,高欢也懒得阻止,他希望另外两支齐军能有好消息。
突然,一个传信兵冲了进来,不顾众将愤怒的眼神,急声道,“陛下,前线急讯!周国太师宇文护在延州大败北路的侯景将军,侯将军被迫撤军,彭乐将军掩护大军撤退身受重伤!”
“彭乐怎么样了!”,高欢猛得站起身。
“还不知。”
高欢深吸口气,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士兵张了张嘴,又道,“陛下,还有南路的段韶将军和韩轨将军也被周国的侯莫陈崇率军击败,现已退洛阳。周国太师宇文护在击退北路军后,率六万人南下驰援襄州”
闻言,高欢双目圆瞪,将面前的桌案直接掀翻,“混账!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特别是那侯万景,连个小辈宇文护都打不过!”
众将面对发怒的高欢,噤若寒蝉,无人敢开口。
楚宇轻敲桌面,悠悠道,“高欢,要冷静,发脾气改变不了现状。”
高欢压下心中的怒火,“抱歉公子,是欢失态了。”
“宇文护的援军到哪了?”,高欢询问传信兵。
“距离襄州约莫还有八日的路程。”
刹那间,压力像无形的石头,压在众人的心头上。
如果宇文护的援军抵达,与韦孝宽里应外合,他们这支孤军,处境将极其危险。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攻,要么撤军。
高欢盯着舆图,沉默许久,说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明日集中所有攻城器械,给朕猛攻南门,豁出去也要啃块骨头下来!”
众将离开后,楚宇看着高欢,“还要继续硬啃?”
“再试试吧,实在不行”,高欢无奈。
楚宇打算说要助一臂之力时,帐外亲兵喊道,“陛下!襄州城有异动,射来一份书信!”
“拿进来。”
书信被呈上来,内容大致意思是,宇文护的援兵将至,劝齐军退兵。
高欢随手把信扔到桌上,“老套,动摇军心。”
楚宇拿起信,刚一到手就感觉到不对劲,于是一番捣鼓后从信纸夹层里取出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咦?高欢,这还暗藏玄机呢!”
说完,楚宇就打开来看,脸色微变,随即笑道,“高欢,这是韦孝宽专门写给你呀!”
闻言,高欢接过一看,纸条上面是一行字:汝可是渤海王?
高欢和楚宇对视一眼,楚宇说道,“他可能知道你的存在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试探。”
“有点意思,他是怎么察觉的?国内的消息被王严格封锁,对外至今是高湛在位。”
楚宇想了想,“可能是作战风格吧。就高湛那种没接触过军事的,没这种耐心跟他在这儿这么久。”
高欢思忖片刻,“那给他回信,大方承认了。”
不多久,一名骑兵疾驰到襄州城下,弯弓搭箭,把箭矢射向城楼,扎进了城楼的柱子上。
周军士兵取下上面的信,就送到了韦孝宽面前。
韦孝宽打开信件,看到了那短短的一行字,捏着信的手猛然一颤。
他脸色变幻不定,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深深的骇然。
“高欢”,他低声重复,声音干涩,“他竟然没有死?!”
副将见韦孝宽脸色的变化,凑上前小心问道,“将军,怎么了?齐军主帅回了什么?”
韦孝宽缓缓把信递给他看,副将接过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高欢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吗?!”
“不一定呀除了齐国高层,其他人见不到高欢的尸骨,你我自然也无法确认他是真死还是假死”
韦孝宽说着,目光锐利的望向城外连绵的齐军大营,“怪不得怪不得用兵如此熟悉!高湛?这小儿没这个本事,唯有高欢了当年在玉璧城下,他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打法。”
“那要不要告知太师?”,副将问道。
韦孝宽来到外面,沉声道,“如果是高欢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齐国何以骤强,何以敢两线开战,又何以迅速灭陈唯有高欢假死骗过两国!况且,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诡计!”
他转身对副将说道,“快!立刻派信使突围出去,务必告知太师!高欢是假死!齐国的内乱都是做戏!”
“末将明白,那我们要不要继续守?”
“不!找机会给齐军几个破绽。”
“将军,这是为何?”
韦孝宽斩钉截铁道,“因为太祖皇帝已逝,而高欢没死,我们才绝不能让高欢活着离开!要让高欢看到能攻破襄州的机会,给太师争取时间!只要太师援军一到,内外合围齐军,那高欢就再也逃不掉了!”
“末将明白!”
副将离去后,韦孝宽再次望向城外,目光仿佛要穿透营垒,看到那个曾经在玉璧城下的身影
“高欢这天下,又要因你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