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祭者之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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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杖顶端的幽绿石头,在血腥弥漫的暗巷中,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三只形如巨蜥的怪物伏在祭祀者身后,粗重的呼吸带着湿热的腥气,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苏轶等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碎这些闯入者。空气中除了浓烈的血腥,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尘土、草药和某种腐败甜腻的诡异气味。

祭祀者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些深色羽毛和兽皮仿佛有生命般起伏。他的脸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下,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泛着非人的、冰冷而审视的光泽,牢牢钉在苏轶身上,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他怀中那柄青铜工具的所在。

“祭器……契约……”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钝刀在砂石上刮擦,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韵律,“外来者……回答。”

苏轶感觉怀中的青铜工具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这东西,果然与黑松岭,与这些诡异的祭祀者有关!公输车提到过的“镇渊之器”、“龙影伴生”……难道就是指这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跟着这诡异的祭祀者走,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生死难料。但拒绝,以他们现在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的状态,面对这三只凶兽和神秘莫测的祭祀者,几乎毫无胜算。刚才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在怪物面前都溃败得如此之快。

更重要的是,这祭祀者提到了“祭器”和“契约”。如果这青铜工具真的与黑松岭的秘密、甚至与墨家先贤的某些布置有关,那么跟随他,或许能揭开部分谜团,甚至……找到利用或制衡这些神秘势力的方法?而且,黑松岭与矿营、吴都尉勾结,或许也能从他身上,找到营救徐师傅等同袍的线索?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赢面却渺茫如风中残烛。

就在苏轶心中天人交战之际,惊蛰和老默已经带着铁骨、阿树,从巷子另一端缓缓靠拢过来,与苏轶等人汇合。惊蛰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警惕地盯着祭祀者和怪物。老默则护着受伤不轻的铁骨和阿树。两拨人合在一处,虽然人数稍增,但伤情严重,气氛依旧凝重如山。

“泽主?”惊蛰低声询问,目光扫过苏轶血污的脸和颤抖的左手。

苏轶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和眩晕感,缓缓挺直了脊背。他不能退缩,尤其是在所有同伴都注视着他的时候。

他迎向祭祀者那双幽绿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跟你走,可以。但我的同伴,受伤严重,需要救治。”

祭祀者沉默了片刻,斗篷下的头颅似乎微微偏转,目光扫过被搀扶着的韩季、脸色惨白的阿树等人,最后又回到苏轶脸上:“可以。但若有异动……”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晃了晃骨杖,身后的怪物立刻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

“带路。”苏轶不再多言。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争取到同伴暂时的安全,已是极限。

祭祀者转身,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笃”声。那三只怪物立刻调转方向,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分散在祭祀者前后左右,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巷子深处更黑暗的地方走去。它们的动作看似笨拙,但在狭窄的巷弄中却异常灵活,避开地上的杂物和尸体。

苏轶示意众人跟上。惊蛰和老默依旧保持警惕,走在队伍两侧,山猫和阿树搀扶着韩季,铁骨(受伤稍轻)和阿罗照顾着石娃和阿青(两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苏轶则走在队伍中段,右手紧握短剑,左手垂在身侧,但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留意着祭祀者的一举一动和周围环境。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陋巷深处,越走越僻静,越走越黑暗。周围的房屋更加破败,有些甚至完全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那股诡异的甜腻腐败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金属的味道。路面逐渐变得泥泞崎岖,甚至出现了向下倾斜的趋势。

他们似乎正在离开邾城的居民区,向着某个更加荒僻、甚至可能是地下的方向行进。难道黑松岭在邾城内,也有地下的据点或通道?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大破败、长满苔藓和藤蔓的夯土墙,似乎是某段废弃的老城墙或大型建筑的基址。祭祀者走到墙根一处被茂密野草和荆棘掩盖的地方,骨杖轻轻拨弄了几下,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那种甜腻腐败气味的气流,从洞内涌出。

洞口内部,隐约可见向下的、粗糙开凿的石阶。

果然是地下!

“进去。”祭祀者言简意赅,自己率先弯腰钻入洞口,一只怪物紧随其后。

苏轶与惊蛰交换了一个眼神。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他咬了咬牙,第二个钻了进去。石阶湿滑,陡峭向下,一片漆黑,只有前方祭祀者骨杖上那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指引着方向。空气中那股怪味几乎令人作呕。

后面的人依次跟进,最后一只怪物殿后。当最后一人进入,洞口外的荆棘和野草似乎自动合拢,将入口重新掩盖,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

他们陷入了一片纯粹的、被幽绿微光照亮的黑暗之中。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怪物爬行时鳞片摩擦石阶的沙沙声。

石阶似乎永无止境,向下,向下,再向下。温度越来越低,湿气越来越重,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这里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灵源”溶洞和地脉回廊的苏轶等人,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洞穴呈不规则的穹窿形,高约十数丈,宽不见边际。洞壁和穹顶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发出黯淡幽绿色或惨白色荧光的石块和晶体,如同倒悬的星空,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迷离诡异。地面相对平整,像是被粗略修整过,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同样散发微光的雾气。

而在水潭周围,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用兽骨和黑色石块垒砌的简易祭坛;挂着褪色布幡、刻满扭曲符文的石柱;堆积在角落的、不知名的兽骨和甲壳;甚至还有几具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锈蚀严重的金属器物残骸。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属于某个古老而诡异文明的祭祀场所。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水潭边缘,趴伏着不下十只那种巨蜥怪物!它们大小不一,有的比外面那三只更大,有的稍小,但都同样狰狞,此刻似乎都在沉睡或蛰伏,只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躯体,证明它们是活物。

洞穴的角落里,还有几间用粗糙石块和泥巴垒砌的简陋石屋,门口垂着破旧的兽皮帘子,隐约有微弱的火光透出。

这里,就是黑松岭祭祀者在邾城地下的巢穴!

祭祀者停下脚步,骨杖指向水潭边一处相对干燥、铺着兽皮和干草的空地:“伤者,安置那里。”他又指向旁边一间石屋,“你,跟我来。”

显然,“你”指的是苏轶。

“公子!”惊蛰等人立刻紧张起来。

苏轶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扫过韩季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这诡异洞穴中那些沉睡的怪物。“听他的。惊蛰,老默,你们照看好大家,处理伤口,保持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惊蛰和老默紧抿嘴唇,重重点头。他们知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苏轶深吸一口这地底阴冷诡异的空气,跟着祭祀者,走向那间石屋。一只较小的怪物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监视。

掀开兽皮帘子,石屋内的景象更加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原始。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类的皮毛,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围成的火塘,里面燃烧着一种发出淡蓝色火焰、没有什么烟气的怪异木柴(或许是某种矿物或特殊的植物根茎),照亮了不大的空间。火塘旁散落着一些陶罐、骨器、还有几卷用某种粗糙皮革或树皮制成的、写满扭曲符号的卷轴。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草药和甜腻气味。

祭祀者在火塘旁坐下,将骨杖横放在膝上,幽绿的目光透过跳动的蓝色火焰,审视着苏轶。“坐。”

苏轶依言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右手看似随意地放在身侧,实则随时可以拔出短剑。

“你身上的‘祭器’,从何而来?”祭祀者开门见山,嘶哑的声音在石屋中回荡。

苏轶沉默了一下,决定部分坦诚:“从一处古老的墨家遗迹中得来。”他盯着祭祀者的眼睛,想从中看出反应。

“墨家……”祭祀者低声重复,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嘲弄,又似是……追忆?“果然……只有他们的‘钥匙’,才能打开‘门’,引动‘灵’……”

钥匙?门?灵?苏轶心中念头飞转。是指青铜工具能开启地脉回廊的石室机关(门)?引动星舆石的反应(灵)?还是……与这地穴、与这些怪物有关?

“你们……黑松岭,与墨家有何渊源?”苏轶试探着反问。

祭祀者发出一种类似夜枭般的、短促而诡异的笑声:“渊源?我们是看守者,也是……被放逐者。看守古老的‘契约’,看守地脉的‘灵’,看守不该被凡人触及的秘密……直到‘钥匙’重现,‘门’再次开启……”

他的话颠三倒四,充满隐喻,但苏轶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看守者?被放逐者?契约?地脉的灵?难道黑松岭这些祭祀者,并非单纯的盗墓贼或神秘教派,而是与墨家一样,传承着某种古老的、关于地脉山川的秘密职责?只是他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变得诡异而危险?

“你们驱使的这些……生物,就是‘地脉的灵’?”苏轶看向屋外水潭边那些沉睡的巨蜥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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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过是‘灵’的奴仆,或者说,是‘灵’的排泄物,沾染了地脉精气而生的蠢物。”祭祀者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轻蔑,“真正的‘灵’,藏于地脉深处,无形无质,唯有‘祭器’与古老的仪式,才能稍稍感知、沟通……甚至,借取力量。”

沟通地脉?借取力量?苏轶想起地脉回廊中,青铜箱与星舆石共鸣,激发光图开启密道的情景。难道那就是一种对“地脉之灵”力量的粗浅运用?而黑松岭的祭祀者,掌握了更深入、或许也更危险的方法?

“矿营里的那些工匠,是在为你们寻找什么?那种带银线纹路的黑石?”苏轶将话题引向最关心的问题。

祭祀者幽绿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黑石,名为‘引脉石’,是地脉精气在某些特殊矿脉中的凝结显化,如同‘灵’的血肉碎片。找到它,能更清晰地感知地脉走向,甚至……在某些仪式中,作为强大的媒介。那些工匠,不识天物,却掌握着辨认矿脉的技艺,正好为我们所用。”

果然!陵阳的墨家工匠,是因为他们的技艺而被掳掠、被迫为黑松岭服务!

“他们在哪里?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苏轶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急切。

祭祀者似乎察觉到了苏轶情绪的波动,幽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很关心那些工匠?你……也是墨家余孽?”

石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火塘中蓝色的火焰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苏轶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只是……好奇。听闻墨家工匠技艺高超,没想到会沦落至此。”

祭祀者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他们还在北山矿营,为我们寻找‘引脉石’。暂时,还活着。至于以后……”他顿了顿,骨杖轻轻敲击地面,“取决于‘钥匙’的主人,是否愿意合作。”

合作?苏轶心中一凛。这祭祀者,似乎在试探,或者说,在提出条件?

“什么合作?”

“用你的‘钥匙’,协助我们完成一次重要的祭祀仪式。”祭祀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仪式需要‘引脉石’,也需要‘钥匙’引动更深层的地脉之力。成功之后,我们可以放了那些工匠,甚至可以……分享一部分地脉的秘密与力量。你不是想要救他们吗?这不是最好的交易?”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苏轶深知,与虎谋皮,凶险万分。这所谓的祭祀仪式,目的绝不仅仅是沟通地脉那么简单。黑松岭与吴都尉、甚至可能与其他势力勾结,所图必定极大。而且,仪式中需要“引脉石”和“钥匙”,一旦完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不答应呢?”苏轶沉声问道。

祭祀者幽绿的眼眸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石屋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么,你和你的同伴,都会成为仪式的祭品。那些工匠,也会失去价值。”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嘶哑,“地脉需要滋养,古老的契约需要血食。没有‘钥匙’,仪式只是效果稍差,并非不能进行。”

赤裸裸的威胁。答应,可能被利用后灭口;不答应,立刻就会死。

苏轶感到怀中的青铜工具再次传来微微的温热,仿佛在呼应着祭祀者的话语,又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他想起了陈穿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公输车关于“镇渊之器”和“祸福相依”的提醒。

这“钥匙”,或许不仅仅是开启机关的工具,更可能蕴含着制衡甚至反制这些诡异祭祀者的力量?只是他尚未掌握方法。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了解这地穴的秘密,了解祭祀仪式的具体内容,寻找可能的破绽或反制手段,也需要时间让外面的同伴恢复一些体力和伤势。

“我需要考虑。”苏轶抬起头,迎向祭祀者冰冷的目光,“而且,我的同伴伤势严重,必须先得到救治。否则,就算我答应合作,他们也撑不到仪式的时候。”

祭祀者沉默着,幽绿的眼眸在苏轶脸上逡巡,似乎要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底线。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可以。你们有一天时间。明天日落之前,给我答复。至于伤者……”他朝屋外低吼了一声什么。

很快,兽皮帘子被掀开,一个同样披着简陋兽皮、脸上涂着怪异油彩、眼神麻木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几个粗糙的陶罐,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的药膏和捣碎的草药。

“她会处理伤口。”祭祀者说完,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打算再交谈。

苏轶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祭祀者,知道再多说无益。他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洞穴中,惊蛰等人已经将韩季等人安置在兽皮干草上,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苏轶出来,都围了上来。

“公子,怎么样?”

苏轶摇了摇头,示意此地不宜多言。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默默给韩季检查伤口、涂抹药膏的年轻女子,低声道:“先处理伤口,休息。我们有一天时间。”

一天。在这诡异的地穴中,与怪物和神秘的祭祀者为邻,还要做出一个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选择。

时间,从未如此宝贵,也从未如此令人窒息。蓝色的火焰在水潭和石屋中无声跳跃,映照着众人脸上凝重而迷茫的神情。而洞穴深处,那些沉睡的巨蜥怪物,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咕哝,提醒着他们身在何处。

绝境未脱,又入诡域。前路茫茫,唯有心中的信念与彼此扶持的手,在这地底幽光中,闪烁着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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