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街的胭脂
雾水镇西头的染坊街,常年飘着一股胭脂香,街尾的“醉颜染坊”从不开门做生意,却总在三更天亮起红灯笼。镇上人说,那染坊里藏着位百年前的胭脂匠,夜里会出来“寻色”,要是有人撞见她调胭脂,就得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来换那抹独一无二的色 。
林棠是个插画师,为了找新的配色灵感,特意来雾水镇。她循着胭脂香找到染坊街时,暮色正浓,其他染坊都关了门,唯独醉颜染坊的红灯笼亮着,门帘缝里漏出的光,是种罕见的桃粉色,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碾碎的桃花瓣 。
“姑娘,要买胭脂?”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穿杏色襦裙的女子走出来,发间别着支银簪,簪头坠着颗胭脂色的珠子。她手里端着个青釉瓷碗,碗里的胭脂膏泛着莹润的光,“我这染坊的胭脂,得用故事换。你心里最难忘的那抹颜色,是什么样的?”
林棠愣了愣,从画夹里翻出一张草图,纸上是片被火烧过的桃林,只剩下一棵歪脖子桃树,“我外婆家的桃林,去年春天烧了,我总记不清桃花最盛时的颜色,想找回来画进画里 。”女子点点头,侧身让林棠进屋。染坊里摆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口都飘着不同颜色的烟,红的似霞,粉的如雾,最角落的陶罐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忘忧色” 。
“要调出你记挂的桃花色,得用晨露、新桃瓣,再加一味‘念想’。”女子从陶罐里舀出一勺粉色浆液,倒入瓷碗,“今晚卯时,你去染坊后巷的桃树下,收集沾着露水的花瓣,我在这里等你。记住,只能捡落在青石上的花瓣,沾了泥土的,会让颜色变浊 。”
林棠照着嘱咐,凌晨就去了后巷。老桃树歪歪地立在巷口,花瓣落了满地,沾着晨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着花瓣,指尖刚碰到一片最粉的,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个穿蓝布衫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个竹篮,也在捡花瓣 。
“小伙子,你也来给阿栀捡花瓣?”老爷爷笑着,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温柔,“我和阿栀年轻时,总在这桃树下捡花瓣,她用花瓣做胭脂,我就帮她守着染坊 。”林棠愣住,刚要追问,老爷爷却突然不见了,竹篮落在地上,里面的花瓣都变成了粉色的烟,飘向了染坊的方向 。
带着花瓣回到染坊时,女子正站在陶罐前,看见林棠手里的花瓣,眼眶突然红了。她将花瓣倒进瓷碗,搅拌的瞬间,碗里的浆液突然亮起暖光,渐渐变成了林棠记忆里的桃花色,“这是我等了一百年的颜色。”女子轻声说,银簪上的珠子闪过一道光,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我叫阿栀,是醉颜染坊的胭脂匠,一百年前,我和阿松约定,用桃瓣胭脂做我们的定情物,可他去参军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守着染坊,就是想等他回来,让他看看我调好的桃花色 。”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阿栀的身影化作一缕粉烟,融入了瓷碗里的胭脂膏。林棠拿起胭脂碗,碗底刻着两行小字:“阿松归时,桃花正盛;阿栀等你,胭脂未凉” 。她走出染坊,看见后巷的老桃树下,站着个模糊的老爷爷身影,正对着染坊的方向,轻轻说着“我回来了” 。
后来,林棠把那抹桃花色画进了画里,画中的桃林枝繁叶茂,树下站着一男一女,手里捧着同款的胭脂碗。有人问她画里的胭脂是什么色,她总会笑着说:“是‘等得到’的颜色,只要心里的念想没断,再久的约定,也能等到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