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的红布
李家染坊在镇子东头,开了快百年了。到了李守业这一辈,生意不如从前,可凭着一手染红布的绝技,倒也能维持生计。镇上的人都说,李家染的红布,红得像血,亮得像霞,用来做嫁衣,比谁家的都好看。
可没人知道,李家染坊的红布,有个秘密。
李守业的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染红布要用‘引子’后院的井里藏着千万别让外人知道”说完就咽了气。李守业当时年纪小,没太明白,只记住了“后院的井”和“引子”。
后来他接手染坊,才发现染红布的方子不对劲。按照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染出来的红布总是偏暗,没有爹染的那种亮泽。他试了无数次,都不成功,急得满嘴起泡。有天夜里,他梦见爹站在染坊里,指着后院的井说:“引子在井里,用井水泡料,布才红。
第二天一早,李守业就跑到后院。那口井很老,井口用青石砌着,长满了青苔,平时很少有人用。他打了一桶井水,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腥气。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井水泡了染布的料,没想到染出来的红布,真的像爹染的那样,红得发亮,艳得惊人。
从那以后,李守业就用后院的井水染红布。染坊的生意越来越好,镇上的姑娘出嫁,都要提前半年来订李家的红布。可奇怪的是,自从用了井水,染坊里总发生怪事。
先是染坊的伙计,夜里值班时总听见井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细细的,断断续续。伙计吓得不敢值班,辞工走了。后来李守业自己值班,也听见了哭声,可他走到井边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井水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染了血。
他心里发毛,想去问村里的老人,可又怕泄露了染布的秘密。只能自己硬扛着,每次染布前,都先往井里撒把米,念叨几句“借水一用,莫怪莫怪”。
怪事越来越多。有次他染好一批红布,挂在院子里晾干,第二天一早,发现红布上多了些黑色的印记,像人的手印,洗都洗不掉。他没办法,只能把那批红布烧了,损失了不少钱。
还有一次,镇上的张大户来订红布,给他女儿做嫁衣。李守业精心染了一匹最好的红布,送过去的时候,张大户的女儿刚碰了一下,就尖叫起来,说红布烫得像火。可李守业摸了摸,红布凉丝丝的,一点都不烫。张大户以为女儿矫情,没当回事,可没过几天,他女儿就得了怪病,浑身发烫,嘴里胡言乱语,说“红布上有血”。
张大户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治不好,最后请了个道士来。道士一进张家,就指着那匹红布说:“这布沾了阴邪之气,是用死人的血泡的料!”
张大户气得不行,拿着红布就去染坊找李守业。李守业百口莫辩,只能把后院井的事说了。张大户和道士跟着他去了染坊,道士围着井转了一圈,脸色凝重地说:“这井里有冤魂,你的染布‘引子’,就是冤魂的血!”
李守业吓得腿都软了。道士说,这口井以前是口枯井,几十年前,有个姑娘被人害死,扔进了井里,后来井里慢慢有了水,姑娘的冤魂就附在了井水里。李家染坊的红布,之所以这么红,就是因为沾了冤魂的怨气。
“那那怎么办?”李守业哆哆嗦嗦地问。
道士说:“得给冤魂超度,再把井填了,不然还会出事。”
张大户也怕了,赶紧帮着李守业准备超度的东西。当天夜里,道士在井边设了法坛,烧了纸钱,念了经文。超度到一半,井里突然冒起了泡泡,水变得通红,像血一样。接着,井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道士拿出一张黄符,贴在井口,大喊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莫再纠缠凡人!”话音刚落,井里的哭声就消失了,井水也慢慢恢复了清澈。
第二天,李守业和张大户找了人,把井填了。从那以后,染坊里的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可李守业再也染不出那样红的红布了,按照原来的方子染出来的红布,颜色偏暗,生意一落千丈。
有人劝他,再找口井试试,说不定还能染出好布。可李守业摇了摇头,说:“钱再多,也不能拿命换。那红布再好看,沾了冤魂的血,穿在身上也不安生。”
后来,李家染坊的生意越来越差,最后关了门。李守业回了乡下,再也没提过染布的事。
镇上的人还会偶尔说起李家染坊的红布,说那红布有多好看,可也有人说,见过张大户女儿的人,都说她病好以后,再也不敢穿红色的衣服,一看见红色,就浑身发抖,像见了鬼一样。
而那口被填了的井,再也没人提起过。只有染坊的老院子里,偶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像血的味道,风吹过,像是有人在轻轻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