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绣花枕
我至今不敢再触碰任何绣着花的老枕头,哪怕是商场里崭新的刺绣抱枕,只要看到针脚细密的花纹,那年夏天被怨气缠身的刺骨寒意,就会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让我浑身发冷。那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青布绣花枕,像一个淬了毒的诱饵,一步步将我拖进了一个百年前的恐怖漩涡,让我在无数个深夜与厉鬼对峙,差点丢了性命。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为了省钱,租住在老城区最深处的“槐树巷”。巷子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老房子都是明清时期的砖木结构,青砖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枝叶在风里摇晃时,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挥舞。巷口的老槐树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每到晚上,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黑影,像散落的鬼魂。
我从小就对老物件有着莫名的执念,总觉得每个老物件背后都藏着一段故事。周末没事的时候,我就爱去巷子附近的“鬼市”逛逛——说是鬼市,其实是个凌晨五点就开张、上午十点就收摊的旧货市场,因为摊位大多摆在以前的乱葬岗旧址上,又总有人淘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那天我起得格外早,西点多就来到了鬼市。此时天还没亮,只有摊位上的马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地面上的露水泛着诡异的光。我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疼,耳边传来摊主们压低的叫卖声,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尘土味,让人有些窒息。
就在我走到鬼市最里面的一个摊位时,目光突然被一个青布枕头吸引住了。摊位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珠子。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缝补一块破旧的布料,动作缓慢而僵硬,不像活人该有的灵活。
那只青布枕头就放在老太太脚边,枕头的颜色己经泛黄发白,边缘的针脚都磨开了线,露出里面的棉絮。但让人惊艳的是,枕头正面绣着的并蒂莲,竟然依旧栩栩如生——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绣着细密的纹路,金色的花蕊用金线缠绕而成,在马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面上绽放开来。
“姑娘,眼光不错。”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枕头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光绪年间的物件,绣工是当时最好的苏绣。
我蹲下身,拿起枕头仔细打量。枕头的手感很柔软,摸起来却有些冰凉,不像棉花该有的温度。我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兰花的香气,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很是怪异。
“多少钱?”我问道,心里己经有些动摇——这样的老物件,要是真的是光绪年间的,五十块钱根本买不到。
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看你是个实诚姑娘,给五十块钱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枕头有灵性,你要是带回去,可得好好待它,别让它受了委屈。”
我当时只当老太太是在故弄玄虚,想让枕头卖个好价钱,没多想就付了钱,抱着枕头回了家。回到出租屋时,天己经亮了,我把枕头放在床头,就去洗漱上班了。
可我没想到,这竟是我噩梦的开始。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家。出租屋的灯坏了一盏,只有客厅的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得房间里的影子忽明忽暗。我累得不行,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哭声惊醒。哭声很轻,像是一个女人在耳边低声啜泣,带着浓浓的悲伤,听得人心里发毛。我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可哭声却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绣花。
我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哭声和绣花声,竟然是从床头传来的!
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床头。借着月光,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床头,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长发垂到腰际,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在那个青布枕头上面绣着什么。“沙沙”的绣花声和女人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谁在那里?”我颤抖着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绣花。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朝着我看了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我吓得差点尖叫出来——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鼻子和嘴巴只是浅浅的凹陷,唯一清晰的,是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像裂开的伤口一样,从脸颊一首延伸到耳朵根。
我吓得闭上眼睛,大喊一声“救命”,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感觉那个女人慢慢向我靠近,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着我,还有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味,夹杂着腐味,变得越来越浓,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客厅的台灯掉在了地上,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我趁机爬起来,摸索着跑到门口,想要开门出去,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上了一样。
“你跑不掉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冰冷而尖锐,“这只枕头是我的嫁妆,我绣了整整三年你把它带走了,就要替我完成未完成的事”
我吓得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老太太说的话,她说这枕头有灵性,要好好待它。我连忙爬起来,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枕头,抱在怀里,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的枕头带走,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你放过我吧!”
可怀里的枕头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一个火炉。我连忙把枕头扔在地上,枕头掉在地上的瞬间,房间里的哭声和绣花声突然消失了,那股冰冷的气息也不见了。我趁机摸索着打开了门,疯了一样跑到楼下,敲响了邻居张阿姨的门。
张阿姨是个退休的老妇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平时很照顾我。她听到敲门声,连忙打开门,看到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把我拉进屋里。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阿姨,张阿姨听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姑娘,你怕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张阿姨说,“你说的那个老太太,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而且鬼市最里面的那个摊位,以前是乱葬岗的中心,经常有怪事发生,很多人在那里淘到东西后,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我哭着问。
张阿姨叹了口气,说:“我认识一个道士,姓王,他很厉害,能驱邪避祸。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找他,让他帮你看看。”
第二天一早,张阿姨就带着我来到了城郊的一座道观。道观很偏僻,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味和草木的清香。王道士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道袍,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阿姨把我的事情告诉了王道士,王道士听了,拿出一个罗盘,放在我面前。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后指向了我带来的那个青布枕头。
“这枕头里附了一个怨气很重的女鬼。”王道士皱着眉头说,“她的怨气己经缠上你了,要是不尽快化解,你不出一个月就会被她吸干阳气,丢了性命。”
我听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在地上,说:“道士,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王道士连忙把我扶起来,说:“你先起来,我先给你看看这个女鬼的来历。”
说完,王道士拿出一张黄符,点燃后绕着枕头转了一圈。黄符燃烧的烟雾中,我隐约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长得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动人。她坐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手里拿着绣花针,正在绣一个青布枕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可很快,画面就变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张休书,递给了那个女人。女人接过休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女人绝望地坐在地上,拿起绣花针,朝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她的旗袍,也染红了那个青布枕头。
画面消失后,王道士叹了口气,说:“这个女鬼名叫婉清,是清朝末年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她从小就擅长绣花,十五岁那年,她爱上了一个书生,两人约定好,等书生考取功名后就结婚。婉清为了给书生准备嫁妆,绣了这个并蒂莲枕头,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像并蒂莲一样,永不分离。可没想到,书生考取功名后,却娶了一个高官的女儿,还派人给婉清送来了休书。婉清悲痛欲绝,在房间里用绣花针自杀了,临死前,她把自己的血滴在了枕头上面,发誓要让负心人不得好死,也要让所有拿走这个枕头的人,都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我问道。
王道士说:“婉清的怨气之所以这么重,是因为她放不下那个负心书生,也放不下自己的爱情。要想化解她的怨气,就必须找到那个书生的后人,让他们给婉清烧一些纸钱和纸做的嫁妆,再让他们给婉清磕三个响头,祈求她的原谅。这样,婉清的怨气才能慢慢化解。”
“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那个书生的后人呢?”我问道。
王道士说:“我己经算出来了,那个书生的后人就在这座城市里,他是一个古董商,名叫李老板,开了一家名叫‘古韵斋’的古董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说完,王道士带着我和张阿姨,来到了市中心的“古韵斋”。古董店的老板李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很儒雅。王道士把婉清的故事告诉了李老板,李老板听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婉清姑娘的怨气一首没有化解啊!”李老板说,“我的曾祖父就是那个书生。他当年娶了高官的女儿后,一首过得不幸福,心里始终惦记着婉清姑娘。他得知婉清姑娘自杀的消息后,悲痛欲绝,一首没有再娶,而是把婉清姑娘的遗物珍藏了起来。他临终前,还叮嘱我们,一定要找到婉清姑娘的坟墓,给她烧一些纸钱,祈求她的原谅。可我们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婉清姑娘的坟墓。”
“没关系,我己经算出婉清姑娘的坟墓在哪里了。”王道士说,“她的坟墓就在鬼市后面的荒山上,被杂草掩盖了。我们现在就去给她烧纸钱,化解她的怨气。”
我们跟着王道士,来到了鬼市后面的荒山。荒山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坟头,阴风阵阵,吹得人头皮发麻。王道士凭借罗盘,很快就找到了婉清的坟墓。坟墓很小,上面长满了杂草,墓碑也己经断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李老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钱、纸做的嫁妆和香烛,放在坟墓前,点燃了香烛。我们一起给婉清磕了三个响头,李老板哭着说:“婉清姑娘,对不起,是我的曾祖父对不起你。我们今天来给你赔罪了,希望你能原谅他,早日投胎转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在这时,坟墓里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凄厉,而是带着一丝释然。哭声越来越轻,最后慢慢消失了。王道士说:“好了,婉清姑娘的怨气己经化解了,她很快就会投胎转世了。”
我们听了,都松了口气。王道士又拿出一张黄符,贴在那个青布枕头上面,说:“这个枕头现在己经没有怨气了,你可以把它带回家,也可以把它捐赠给博物馆,让更多人知道婉清姑娘的故事。”
我没有把枕头带回家,而是把它捐赠给了市博物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也再也不敢去鬼市淘老物件了。
现在,我己经搬离了槐树巷,去了一个新的城市生活。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段恐怖的经历,也不会忘记婉清姑娘的故事。那个青布绣花枕,不仅是一个老物件,更是一段被辜负的爱情的见证,它提醒着我们,不要轻易辜负别人的感情,否则,即使过了百年,也会遭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