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平乱的血腥逐渐沉淀,帝国表面重归秩序。然而,无论是皇帝赵珩还是朝中有识之士都明白,刀兵强制带来的平静脆弱不堪。真正的长治久安,需要重建那被战争与动乱彻底摧毁的基石——经济与民生。一场无声却更为关键的战役,在废墟之上悄然展开。
在皇帝“新政继续,施惠于民”的严令下,一套更为系统、也更具操作性的战后恢复计划被制定出来,核心是 “均田、减赋、通商、劝工”。
政策是好的,但执行才是关键。赵珩深知地方官员的颟顸与贪婪足以毁掉任何良法美意。分散至各道的 “观风使”大的权力。这些观风使多为年轻干练、出身中低层的官员,直接对皇帝和中枢负责,不受地方节制,专司监察新政推行、吏治民生,有密折专奏之权,甚至可临时处置不法官员。这是赵珩在杜宏的“酷吏”思路之外,试图建立的另一套更为制度化的监督体系。
江南,苏晏清亲自督促“均田”清丈,与试图隐瞒田产的大户斗智斗勇;组织工匠修复太湖水利,招募流民疏浚运河。
北境,李崇纲伤愈后,将主要精力转向安置退伍士兵和流民屯田,并利用互市,为边军筹措部分给养。
西线,杨业则协调军民,在函谷防线后方垦殖军屯,减轻后勤压力,同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陇右崔琰的脆弱平衡。
成效并非立竿见影。第一年,朝廷的财政收入跌至谷底,全靠变卖部分查抄资产和咬牙挤出的内帑维持。各地依旧有小规模的冲突和抱怨,新政在推行中也难免出现偏差和不公。
然而,变化在细微处发生。
荒芜的田地里重新出现了绿意,虽然稀疏,却是希望。
沉寂的市集渐渐有了人气,物价在缓慢回落。
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增多,虽然还远不及战前。
流民安置点里,开始有了孩童的笑声和炊烟。
帝国就像一个失血过多、刚刚止住伤口的巨人,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滴地恢复着生机。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且充满反复,远不如战场上的厮杀来得痛快淋漓。但赵珩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基石。只有将这基石重新铸牢,帝国才能真正从废墟中站起来,抵御未来的任何风浪。
重铸基石,润物无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成败将最终决定,大周王朝的国祚,究竟是在短暂的喘息后彻底倾覆,还是能够真正浴火重生,开启一个新的、未知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