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次日清晨，刘景没有上朝。
他只颁下一道旨意，将司徒王允、太常蔡邕、太傅卢植、太保皇甫嵩，以及贾诩、郭嘉、荀彧、戏忠、田丰、沮授这六位核心谋臣，悉数秘密召至御书房。
这十人，可以说是大汉新朝的擎天之柱。
有德高望重的前朝元老，也有随他一路披荆斩棘的心腹智囊。
当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御书房时，看到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刘景。
新皇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他只是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巨大的大汉疆域图前，背对着众人，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殿内没有点灯，晨光透过窗格，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所有宫人都被遣散到了殿外百步，偌大的御书房，只有这十位帝国权力核心的人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躬身行礼，齐声道：“臣等，参见陛下。”
刘景没有回头。
他依旧望着那幅地图，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都来了。”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无关国事。”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无关国事，却召集了所有核心重臣，那必然是天大的私事。
刘景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往日里总是充满自信与锐气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挣扎。
“是有一件关乎朕之私德，亦关乎国本的秘事，要向诸位坦白。”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朕”
“与何氏，育有一子。”
话音落下。
整个御书房，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王允、蔡邕、卢植、皇甫嵩四位老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鬼神之说。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贾诩一直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荀彧、沮授等人，无一不是面露骇然，大脑一片空白。
前朝太后！
当今皇帝！
私生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一道足以将整个新朝根基都劈开的惊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德有亏了。
这是秽乱宫闱！
这是人伦纲常的彻底崩塌！
一旦传扬出去，刘景这位刚刚登基、声望如日中天的新皇，会立刻从“三兴大汉”的圣君，沦为天下人唾骂的国贼！
所有反对他的势力，都会得到一个最正当、最致命的讨伐借口！
“陛下”
太常蔡邕的嘴唇哆嗦着，他这位一生都致力于维护礼法纲常的大儒，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他想说什么，想斥责，想劝谏。
可话到嘴边，看着刘景那张坦诚而痛苦的脸，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司徒王允更是浑身发抖，他扶着旁边的书架，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他想到了董卓，想到了那些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可眼前的，是他们亲手扶上皇位，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君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郭嘉最先反应了过来，对着刘景深深一躬。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怎么会”。
他问的是：“陛下，此事孩子如今何在？可还安好？”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是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
现在去追究谁对谁错，去指责皇帝的过失，还有什么用？
他们这些人，身家性命，家族荣辱，乃至毕生所学和政治抱负，都已经和刘景，和这个新生的王朝，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维护皇帝，就是维护他们自己！
维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太平天下！
贾诩的眼神也动了。
他紧跟着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陛下，奉孝所言极是。”
“此事若处理不当，确会成为政敌攻讦的致命把柄，动摇国本。”
“但若处置得当，亦可化解于无形，甚至转危为安。”
两位顶尖谋士的话，让王允、蔡邕等老臣从巨大的震惊和伦理挣扎中清醒过来。
他们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王允松开扶着书架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刘景，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陛下！”
这位性格刚直的老臣，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乱世行权变，古来有之。”
“陛下非是沉溺美色之昏君，何氏亦非祸国殃民之妖后。”
他抬起头，老眼中含着泪水。
！“您为这天下，为这万民，付出良多，早已是鞠躬尽瘁。”
“绝不能因此事，而损了陛下的万世圣名！”
“老臣我等，必为陛下想出万全之策！”
蔡邕、卢植、皇甫嵩三人对视一眼，也齐齐上前，跪倒在王允身旁。
“司徒所言，亦是臣等心中所想！”
“陛下坦诚相告，乃是对我等的极致信任！我等若不能为君分忧，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请陛下放心，我等必守口如瓶，共谋善策！”
荀彧、田丰、沮授、戏忠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满堂重臣。
看着这些本该最注重礼法，最应该站出来指责自己的老臣与心腹。
刘景的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涌了上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们或许会震惊，会失望，会痛心疾首地劝谏，甚至会以死相逼，要他“清君侧”。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在如此骇人听闻的秘闻面前，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指责。
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维护他，选择了为他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君臣一体，荣辱与共。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八个字的重量。
“众卿”
刘景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快步上前，亲自将王允和蔡邕等人一一扶起。
“快快请起！”
“能得诸位爱卿，是朕此生之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郭嘉站起身，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陛下，既然要给何夫人与小皇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那便不能藏着掖着。”
“依嘉之见，此事或许可以从‘祥瑞’二字上做文章。”
贾诩也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奉孝之言有理。”
“但仅仅是祥瑞，还不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看向司徒王允和太常蔡邕，眼神深邃。
“此事，还需要王公与蔡公，从礼法与史书中，为我们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