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首都,春意未深,太阳也有点冷冷的感觉,不过风里却满是沙子,在街上走一圈,总觉得发丝都是一股尘味。
西长安街13号的门口,两名武警一丝不苟的站着,没有相关证件或者通行证休想进入。
这里是原来信息产业部的办公场所,08年信产部和科工委合并成了工信部,也延续这个地址。主要这里临近太液池及大会堂,属于国家机关集中办公局域。
陈着在门口联系了工信部办公厅的主任张云明,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张主任下来迎接。
陈着哂然一笑,自己去粤东省委省府汇报工作都不需要被卡这么久,不愧是首都的衙门呀。当然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张主任亲自下来迎接,很给广东面子了,而且他步履匆匆,显然不是故意拖遝部委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一定会有很多承上启下的事情。
“陈董。”
张云明很客气的主动伸手。
陈着投桃报李,脚步还加快一点,看似就好象是他主动迎了上去,然后双手和张云明握了握。张云明是正厅,要是在粤东陈着这样的做派,可能那个粤东的厅级领导还有点奇怪,陈着需要这么过分谦虚吗?
但是张云明脸上没有半点异样,坦然的接受,大概这就是所谓“平台给予的自信”。
京城出来的官儿,面对下面省市的人,自动大三级。
“本来益中部长今天的安排已经满了,他一会还有个会。但是卢部替你们争取了半个小时,益中部长对溯回又很感兴趣,他主动放宽到一个小时。”
张云明一边走向办公楼,一边叮嘱道:“但是也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否则影响益中部长中午和外宾的会餐时间。”
“卢部长”就是卢向东,他现在是工信部的部长助理,职务是副部,但是没有分管太具体的东西。陈着微微颔首:“感谢张主任提醒,有您这样的关照,我们心里会更踏实。”
张云明怔了一下。
他和陈着第一次见面没错,但是对于陈着是早有耳闻,而且知晓对方还有京圈易家的背景。张云明有点担心这个年少成名的企业家,在拜访时太过张扬,惹了益中部长不满,所以才刻意提醒一下。
没想到陈着非常虚心,张云明也很快改变了态度,笑着说道:“益中部长对溯回评价很高,好几次在部属企业调研时,让他们多学习溯回的发展模式和战略眼光”
正说着的时候,两人来到五楼一间关着门的办公室。
张云明低声对陈着言语道:“陕西分管工业科技的副省长在里面汇报工作,我先进去和益中部长说一等到张主任进去后,陈着就在走廊上简单打量一下。
走廊是典型的老式部委风格,水磨石的地面,踩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两侧墙壁悬挂着一些方针政策标语。
偶尔也能看见工作人员,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淅而克制,他们手中或抱着文档夹,或拿着红头指令,匆匆忙忙的低头而过,几乎当陈着他们透明。
熟悉体制内生态的人都清楚,各级政府办公楼里,往往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比如说,乡镇大楼里那些人,嗓门大,说话直接,而且还喜欢在办公室之间窜门,聊着一些和工作无关的屁事。
到了县政府,大家说话嗓门小一点了,窜门也少一点了,但是遇到熟人也是能站住侃半天,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不过从市政府开始,风格就开始不同了,年轻人走路步伐明显加快,因为手头堆积了很多事,几乎见不到窜门的行为,熟人之间也最多是打个招呼而已。
到了省政府这一级,在步伐更快的基础上,大家也要明显的矜持和慎重,熟人见面除了工作,几乎不闲聊日常。
至于首都的部委,看似和省政府差不多,但是工作人员的脸上明显更傲气。
尤其是看到陈着这些外地来的官员或者企业家,目光里有一种俯视的怠慢感。
陈着微微一笑,被怠慢是正常的,这些年轻人基本都是中央选调生,他们在985大学里也都是风云人物。品完百态人生,陈着转头对小秘书说道:“资料再给我看一看。”
陈着不是一个人来的首都,还有小秘书和溯回科技的董事、安卓终端技术负责人严怀兴博士。严博是清华毕业的,当初他选择溯回,很多同学都表示不解。
至今,哪怕溯回展现了极强的潜力,哪怕严博都成为董事会成员,依然有一些同学不赞同。他们觉得以严怀兴的科研能力,应该去创业,应该去拼搏,而不是选择给人打工。
这帮2的牲畜啊,心气不是一般的高。
小秘书把十几页的资料递过去,这份资料包含了本次“华山论剑”的动机、意义、以及影响,还附有一份会议流程。
其中,“动机”里陈列着一些数据,陈着就是为了和益中部长交流时能够脱口而出,所以打算再次翻阅一遍。
这些资料不止一份,主要是为了顺手留一份给益中部长。
有些官场里面,主角拜访领导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干练和好口才,故意潇洒的空手去领导面前汇报工作。
陈着从不认同这种“表演”。
“脱稿汇报”只是基本素养,但纸质文档必须要准备一份,临走之前递过去:“领导,刚才汇报的内容都整理在这里了,请您审阅。”
如果工作不能细致到这种程度,哪怕口才再好,也算是很大的纰漏。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很奇怪,为什么我表现“那么抢眼”,提拔却轮不到我呢,而是给了另一个看起来默默无闻的同事。
因为那个“默默无闻”的同事,未必真的默默,他把话落在了纸上。
正看着资料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张云明送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领导走出来。
这应该是陕西的分管领导了,他应该是申请什么项目,但是没有成功,唉声叹气的和张云明握手道别:“张主任,我回去准备材料,下个月还要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张云明一边安慰,一边送他下楼。
陈着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等到张云明返回,才单独跟着他进入办公室。
益中部长今年60多岁,头发黑白相间,梳得一丝不苟,一副朴素的玳瑁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深远。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漆办公桌后面,桌面上除了国旗、台灯、红色电话和几份摊开的文档,几乎别无他物。
这些正职大领导们,并非刻意端出的威严,而是在多年做决策的生涯里,自然沉凝出来的气场。李益中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
明明只是轻轻一瞥,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他们都会觉得“周围空气流速缓了一拍”的感觉。还好,陈着也不是寻常小喽罗。
他面带微笑,略一欠身然后直起腰,吐字清淅而平稳:“李部长您好,我是溯回陈着。”
溯回,现在已经是个能够成为“修饰定语”的存在了。
“陈总,我知道你。”
益中部长的语速,有着这个级别的平缓和节奏感:“其实啊,我想见你,又不想见你。”
陈着眼神动了动,不抢着回答,感觉他还有话没说完。
“想见你,因为你把企业带得很好。”
益中部长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欣赏,又掺着些感慨:“不想见你呢,是因为你实在年轻得过分。往这儿一坐,就显得我们这些人象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
“李部,您这话可让我徨恐了。”
陈着赶紧说道:“我取得的这点成绩,只不过是赶上了国家发展的快车道,站在了产业变革的风口上,但是铺路架桥把快车道建好的人,其实是您和部里的各位前辈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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