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墟的混乱能量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风,在无边黑暗中翻腾嘶吼。陈渊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如同最耐心的壁虎,在阴影与死寂中缓缓挪动。吞噬了那诡异怪物带来的些许能量补充,让他略感舒缓,但心神却绷得更紧——方才短暂的战斗虽未引起九幽修士的注意,却让他对此地的危险有了更深的认识。
越是靠近那座残破的黑色建筑基座,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死气与紊乱地脉之力便越是浓烈、驳杂。九幽修士的身影也越发密集。他们大多步履匆匆,穿梭于那几条险峻的悬空步道之间,向着基座方向汇集,显然正在进行某项关键行动。
陈渊甚至看到,几名气息明显达到金丹后期的九幽修士,簇拥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镶金边长袍、头戴狰狞骨冠的老者,正快速通过一条步道,走向基座方向。那老者身形佝偻,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扭曲骨杖,周身环绕着如有实质的灰黑色怨魂之气,气息深沉晦涩,给陈渊的感觉,竟比之前遭遇的“魇老”还要危险几分!
“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半只脚已踏入元婴?”陈渊心中一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不敢有丝毫外泄。这等存在,灵觉敏锐至极,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发现。
他沿着岩壁继续潜行,终于接近到足以清晰观察那座残破基座的距离。
离得近了,才更能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巨大与残破带来的震撼。基座呈不规则的方形,边长恐怕超过千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漆黑如墨的不知名材质构成,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和凹坑,许多地方已经彻底崩塌,露出内部复杂而残破的机械或符文结构。一些断裂的巨大金属构件半悬在空中,在能量乱流的冲击下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在基座靠近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相对完整、向下凹陷的巨大平台。平台表面,刻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平台范围的、复杂到极点的血色法阵!法阵的线条并非颜料,而是由粘稠、散发着浓烈血腥与邪异波动的暗红色液体构成,仿佛仍在缓缓流动。法阵的八个方位,各矗立着一根高达三丈、通体由白骨垒砌而成的粗大骨柱,骨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哀嚎。
而在法阵的最中心,并非祭坛,而是……一口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棺椁!
那棺椁长约三丈,宽丈许,高度也超过一人,材质与基座相似,却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棺椁表面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一些极其简洁、却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随着血色法阵的运转,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棺椁的盖子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道缝隙,从中不断溢出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幽冥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点点暗金色的火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与“焚”交织的恐怖气息。
更让陈渊心神剧震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漆黑棺椁上时,识海中的幽冥镜胚,竟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剧烈震动与灼热!一股强烈的渴望、愤怒、悲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混杂着从镜胚深处汹涌而出!
这棺椁……与幽冥镜有关?!
陈渊强行压制住镜胚的异动,死死盯住那口棺椁和周围的血色法阵。此刻,那身穿暗红骨冠长袍的老者,已经率领数名金丹后期修士,走到了平台边缘。平台上,早已有数十名九幽修士各就各位,手持各种古怪法器,环绕着血色法阵和那口漆黑棺椁。
“时辰将至!”骨冠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混乱的能量嘶吼中清晰可闻,“‘冥河之引’已就位,‘百骨蚀脉’之力已汇聚于此节点!今日,便以这‘镇幽玄棺’为凭,血契为引,接引冥河之力,污此枢机,断此地脉,恭迎‘渊秽’尊者重临!”
“恭迎尊者重临!”周围所有九幽修士齐声低喝,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骨冠老者举起手中骷髅骨杖,杖顶的惨白骷髅双眼骤然亮起两团幽绿鬼火!他口中开始吟唱一种极其古老、拗口、充满邪异韵律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响起,平台上的血色法阵骤然光芒大盛!那八根白骨柱顶端的幽绿魂火疯狂摇曳、暴涨,发出尖锐凄厉的鬼哭声!法阵中流淌的暗红液体如同活了过来,加速流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血腥与邪力!
同时,平台四周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灰黑色的、充满怨念的魂魄虚影!这些魂魄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被那八根白骨柱的魂火强行吸引、吞噬,化作更加精纯的怨魂之力,注入法阵之中!
“他们在献祭收集来的地脉怨魂!以此增强法阵威力,试图‘污损’那口‘镇幽玄棺’,进而切断此地的地脉主根,接引所谓的‘冥河之力’!”陈渊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那口“镇幽玄棺”,恐怕是上古时期用于镇压此地幽冥之力、稳固地脉的关键之物!九幽要破坏它!
必须阻止!一旦让他们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古径彻底崩溃,恐怕真有恐怖的东西会被释放出来!
可是,如何阻止?对方人数众多,强者如云,更有那深不可测的骨冠老者主持大阵。自己孤身一人,强行出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陈渊心急如焚、苦思对策之际,异变再生!
那口漆黑的“镇幽玄棺”,似乎感应到了外界不断增强的邪力侵蚀与血祭之力,棺身猛地一震!表面的暗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光芒!一股深沉、古老、浩瀚、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无上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轰然从棺椁中爆发出来!
“嗡——!”
低沉的轰鸣响彻整个幽墟空间!以棺椁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金色与灰黑色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噗!”“噗!”“噗!”
平台上,距离棺椁较近、修为稍弱的十几名九幽修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护体邪光便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在那恐怖的威压与能量冲击下瞬间崩解,化作漫天血雾与碎骨,直接被卷入血色法阵之中,反而让法阵的血光更盛了几分!
骨冠老者脸色微变,却并不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垂死挣扎!‘镇幽玄棺’,你镇压此地万载,早已与地脉同枯,灵性将熄!今日,便以这万千怨魂与血契之力,送你最后一程!助我等,打开这幽冥之门!”
他手中骨杖狠狠顿地,口中咒文陡然变得急促尖锐!平台上的血色法阵光芒再涨,八根骨柱魂火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由幽绿火焰构成的狰狞鬼脸,张开巨口,朝着那口震动不休的漆黑棺椁,狠狠噬咬下去!
与此同时,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胚,震动与灼热达到了顶峰!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传入陈渊脑海——靠近那口棺椁!必须靠近!那里有镜之本源缺失的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有被镇压的……同类气息!
同类?是指幽冥镜的其他碎片?还是指……与镜灵类似的存在,被镇压在棺中?!
陈渊心脏狂跳。他意识到,那口“镇幽玄棺”中,恐怕不仅仅是一件镇压器物,更可能封存着与幽冥镜密切相关的、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另一块巨大的镜体碎片,或许是镜灵的核心部分,甚至可能是……上古执掌幽冥镜的某位存在的遗骸或传承!
难怪九幽要费尽心机污损它、破坏它!他们不仅要释放“渊秽”,更想夺取或毁灭棺中之物,彻底断绝幽冥镜重现世间的可能!
必须夺回!至少,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看那幽绿鬼脸就要噬咬在棺椁之上,棺椁表面的暗金纹路光芒虽盛,却隐隐透出一股后继无力的衰败之感,仿佛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渊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想法!
他不再隐藏,体内混沌法力轰然爆发,身形如一道撕裂黑暗的灰金色闪电,从岩壁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口“镇幽玄棺”!
“什么人?!”“敌袭!”
陈渊的突然现身,立刻引起了平台上所有九幽修士的警觉!距离较近的几名金丹中期修士厉喝一声,各执法器,数道阴邪狠毒的攻击便已朝着陈渊劈头盖脸轰来!有漆黑如墨的蚀魂阴雷,有腥臭扑鼻的污血毒箭,更有直接针对神魂的怨魂尖啸!
陈渊早有准备,面对围攻,他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幽冥噬渊领域雏形全力张开,同时口中暴喝:
霎时间,他的身影仿佛瞬间分化成数十上百道真假难辨的虚影,从各个方向,以各种角度,朝着平台中央的棺椁冲去!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让人难以分辨真伪!
这是将“镜花水月”幻身之术催动到极致,并结合了新生混沌法力“分化”、“拟态”的特性,制造出的扰乱视听的障眼法!
果然,那几道攻击大多落空,少数击中“虚影”的,也只是将其击散,并未伤及陈渊本体。但他这一举动,也彻底暴露了自己,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与敌意!
“找死!”骨冠老者眼中寒光爆射,他虽然大半心神需主持血祭法阵对抗棺椁反噬,但依旧空出一只手,对着陈渊真身所在的方位(他修为高深,幻术虽妙,却难完全瞒过他),凌空一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声无息、却散发着冻结灵魂般森寒死气的灰白色指劲,如同瞬移般,跨越数十丈距离,点向陈渊的眉心!
这一指,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其中蕴含的幽冥死意与神魂湮灭之力,让陈渊瞬间寒毛倒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他冲势不减,甚至更快!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指,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不管不顾,将所有混沌法力与肉身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腿与背脊,速度再增三分!同时,他将识海中震动不休的幽冥镜胚,直接“显化”于眉心之前!
镜胚清辉大放,镜面光华流转,仿佛化作一面无形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盾牌,迎向那道恐怖的灰白指劲!
“嗤——!”
指劲击中镜胚虚影,发出如同滚油泼雪的声响!镜胚清辉剧烈摇曳、黯淡,陈渊更是如遭重锤,七窍同时溢血,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也借着这一指的部分冲击之力,速度不减反增,如同陨星般,狠狠撞向了那口正在与幽绿鬼脸僵持的漆黑棺椁!
“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棺椁侧面,一口鲜血喷在棺身之上。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融合了新生混沌法力、幽冥镜胚气息、以及一丝圣晶生机之力的全部神念与精血,如同不要钱般,疯狂灌向棺椁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并嘶声吼道:
“幽冥镜传承在此!古镜有灵,玄棺镇幽!岂容邪秽玷污!助我!”
他这是在赌!赌这“镇幽玄棺”与幽冥镜同源,能感应到镜胚的气息!赌棺中之物尚有灵性未泯,不甘被九幽邪法污损!赌自己这汇聚了多种特质、尤其蕴含圣晶生机的力量,能成为唤醒或沟通棺中之物的“钥匙”!
就在他精血神念触及棺椁纹路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幽墟空间,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那口漆黑的“镇幽玄棺”,棺盖猛然一震,那道缝隙中溢出的灰黑雾气与暗金火星,骤然变成了喷涌!棺椁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陈渊精血沾染之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亮度,向着整个棺身疯狂蔓延、点亮!
一股比之前棺椁自主反抗时,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威严,甚至带着一丝欣喜与解脱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棺椁内部,苏醒过来!
幽绿鬼脸发出惊恐的尖啸,噬咬之势瞬间受阻、崩散!
血色法阵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
骨冠老者脸色终于大变,失声惊呼:“怎么可能?!玄棺之灵早已该被磨灭!是谁?是谁在沟通棺灵?!”
他死死盯住趴在棺椁旁、气息萎靡却眼神明亮的陈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与滔天杀意:“是你?!你身上……有幽冥镜的气息?!你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那口“镇幽玄棺”更加剧烈的震动,以及棺盖缝隙中,越来越盛的、仿佛要撕裂一切黑暗的暗金光辉!
陈渊趴在冰冷的棺椁上,嘴角带血,却露出一丝艰难却畅快的笑意。
赌对了!
接下来,就看这苏醒的“棺灵”,能带来怎样的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