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信标在导航屏上持续闪烁,指向锈蚀星环外壁一片如犬牙交错的废弃结构区。那里布满了断裂的支撑梁、裸露的能量管道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是连最胆大的拾荒者都很少涉足的“舰船坟场”。穿梭艇以近乎自杀的速度冲向那片危险区域,身后追击者的炮火在虚空中划出道道刺目的轨迹,最近的几发几乎擦着船舷飞过。
“前方障碍物密度极高!自动规避系统过载!” 舰载ai发出刺耳警报。
“手动驾驶!跟我标记的路径走!” 雷蒙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信标和快速接近的金属残骸。他的双手在操控杆上快速动作,穿梭艇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根横亘的金属巨柱,从两块相撞的废弃船壳狭窄缝隙中一穿而过。船体剧烈震动,护盾能量读数飞速下降。
鸦紧盯着后方追兵。那几艘追击飞船显然也顾忌这片区域的危险,速度稍减,但并未放弃,他们呈扇形散开,试图封锁可能的逃脱路线。更麻烦的是,港口防御炮塔的远程锁定并未解除,只是碍于友军(追击飞船)和复杂环境,暂时没有开火。
“他们还在追!数量……七艘!有改装过的武装快艇!” 鸦急促地报告。
雷蒙额头渗出冷汗,不仅仅是紧张的,更是身体虚弱的反应。的危险线上挣扎,每一次剧烈的机动都让他眼前发黑。他只能依靠意志力强撑,紧跟着那唯一的希望——绿色信标。
信标指引的路径越来越诡异,深入残骸区的核心,周围几乎被巨大的废弃结构完全包围,视野极度受限。
就在穿梭艇冲入一片由无数破碎管道构成的、如同蜂巢般的区域时,前方的信标忽然消失了!
“信标没了!” 雷蒙心中一紧。
下一秒,前方一处看似完整的、覆盖着厚重锈蚀和冷凝物的星环外壁装甲板上,突然无声地滑开一道极其隐蔽的、与装甲板几乎融为一体的狭窄门户!门户内部一片漆黑,但边缘闪烁着微弱的、与之前信标同频的绿色引导灯光!
“就是那里!冲进去!” 鸦喊道。
没有别的选择!雷蒙将所剩无几的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到舰首,油门推到底,穿梭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那道仅比船体略宽的门户猛冲过去!
“他们要进暗道!拦住他们!” 后方追击者中传来气急败坏的通讯声。
数道能量光束和实体炮弹呼啸而来,大部分被错综复杂的残骸阻挡,但仍有两发击中了穿梭艇的尾部推进器!
爆炸的震动几乎让雷蒙失去控制!警报声响成一片:“右侧推进器受损!!船体完整性告警!”
穿梭艇拖着滚滚黑烟和闪烁的电火花,如同醉汉般一头扎进了那道敞开的门户!
身后,门户在他们进入的瞬间迅速关闭,厚重的装甲板重新合拢,将追击者的炮火和怒吼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仓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垂直竖井!竖井内壁光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上方看不到顶,下方深不见底,只有几盏沿着内壁螺旋向下的绿色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照明。一股强大的、非自然的人造重力场笼罩着这里,将穿梭艇牢牢“按”在竖井中央,阻止了它因推进器受损而失控翻滚。
“这是……星环内部的隐秘升降井?” 鸦惊讶地看着周围,“什么人能在锈蚀港内部,悄无声息地建造和维护这种东西?”
雷蒙无暇细想,他正全力稳住严重受损的穿梭艇,同时寻找出路或指示。竖井内没有任何其他门户,只有向上或向下。
通讯频道里,那个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关闭主引擎,启动姿态调节喷口,跟随重力沉降。深度五百。”
关闭引擎?在这种状态下,关闭引擎几乎等于放弃控制!但对方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
“照他说的做。” 鸦沉声道,她已经检查了外部环境,“这个重力场很稳定,像是某种……牵引光束的变种。”
雷蒙咬牙,关闭了主推进器,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姿态调节喷口。穿梭艇顿时一沉,开始沿着竖井匀速下降。失重感并不明显,那人造重力场调整得非常好。
下降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周围始终是那单调的金属井壁和绿色指示灯。雷蒙和鸦都紧绷着神经,不知道终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终于,下方出现了光亮。竖井底部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边缘停放着几艘风格各异、但都经过高度改装的飞船,从小巧的侦察艇到中型突击舰都有。平台上还有一些穿着统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如同机械的人员在忙碌。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高效、冰冷、井然有序的氛围,与锈蚀港的混乱肮脏形成鲜明对比。
这绝不是锈蚀港任何已知势力的地盘。
穿梭艇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放”在平台的一个空闲泊位上。舱门自动解锁。
“出来。” 合成音第三次响起,来自平台上方一个凸出的观察廊。
雷蒙和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疑惑。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反抗能力。但对方既然救了他们(至少暂时),应该暂时没有敌意。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严重受损的穿梭艇。踏上平台,那股人造重力场依旧存在,但已经调整到正常水平。那些灰色制服人员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自己的工作,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普通的货物。
观察廊上,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同样穿着灰色制服、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战术目镜和呼吸面罩的人。从露出的下巴和身形看,可能是男性。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走到雷蒙和鸦面前,目光(透过目镜)平静地扫过他们。
“欢迎来到‘锚点’。” 他的声音就是那个机械合成音的原型,经过处理,听不出情绪,“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代号‘工蜂’。”
“锚点?” 雷蒙重复,声音沙哑,“你们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我们是谁不重要。”“工蜂”语气平淡,“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有价值,且正被秘环学会通缉。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临时的资产。”
“资产?” 鸦的眉头皱起,“我们不需要新的主人。”
“不是主人,是合作伙伴——如果你们愿意,并且有能力的话。”“工蜂”似乎不在意鸦的敌意,“‘锚点’是一个中立的、提供特定服务和庇护的‘灰色组织’。我们交易情报、技术、资源,偶尔也处理一些‘麻烦’。你们的麻烦,目前看来,价值很高。”
“你们想要什么?” 雷蒙直截了当地问。
“首先,是你们从‘下层c-7区’带出来的信息。”“工蜂”看向雷蒙,“关于那个规则畸变节点,以及导致它崩溃的原因。其次,是你们对学会近期在锈蚀港活动的了解。作为交换,‘锚点’可以为你们提供临时的安全屋,处理你们的伤势,修复你们的穿梭艇,并提供一条安全的离港路线。”
信息换安全。很公平,但也暗藏风险。对方显然对锈蚀港下层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
“我们怎么相信你们不会转手就把我们卖给学会?” 鸦冷冷地问。
“信誉是‘锚点’在此地生存的基础。”“工蜂”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我们与学会没有利益往来,相反,他们的扩张和某些‘研究’损害了我们的业务和隐秘性。你们活着,并且继续给学会制造麻烦,对我们更有利。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者’网络最近在锈蚀港周边的异常活跃,也让我们很感兴趣。你们似乎……与之有关?”
连“观察者”都知道?这个“锚点”组织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雷蒙权衡着。他们急需休整和治疗,穿梭艇也需要修理。留在锈蚀港其他地方,几乎是死路一条。这个“锚点”组织神秘而强大,虽然动机不明,但至少目前看起来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需要独立的房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监控。治疗和修理过程中,我们的物品必须由我们自己保管。” 雷蒙提出了条件。
“可以。”“工蜂”干脆地答应,“只要你们不试图探索‘锚点’的核心区域或获取敏感信息。现在,请跟我来。医生和工程师已经在等候。”
他转身带路,走向平台一侧的升降梯。
雷蒙和鸦互相搀扶着跟上。穿过几条同样干净、明亮、充满科技感(与锈蚀港的破败截然不同)的通道,他们被带到了一间设施齐全的医疗室和隔壁一间供休息的简单舱室。医疗室内,两名沉默的医疗人员(同样灰色制服)已经准备好。
“先处理伤势。之后,我们再谈。”“工蜂”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雷蒙和鸦接受了高效而专业的治疗。内伤和外部创伤得到了稳定处理,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恶化。他们被提供了营养剂和清水,以及干净的衣物。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个人物品(包括规则晶体、孢子培养皿、“寂灭之匣”以及其他装备)被允许留在身边,只是被要求不要在没有屏蔽的环境下开启。
雷蒙躺在医疗床上,感受着药物带来的镇痛和舒缓,意识却无法放松。
“锚点”……这个神秘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似乎对神族、学会、甚至“观察者”都有相当的了解,并且在锈蚀港内部拥有如此隐秘而先进的基地。他们救下自己和鸦,真的只是为了信息和给学会制造麻烦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还有那场规则畸变……那块混合晶体……学会的悬赏和栽赃……
谜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他们刚刚从一个熔炉逃脱,又似乎踏入了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棋局。
但无论如何,他们暂时安全了。有了喘息之机,可以处理伤势,修复装备,思考下一步。
窗外的“锚点”基地安静地运转着,如同一个蛰伏在锈蚀港心脏地带的、冰冷的金属蜂巢。而雷蒙和鸦,成了被暂时收容在蜂巢中的、带着秘密和危险的“异类”。
短暂的安宁之下,风暴仍在酝酿。学会的悬赏令已经发出,“锚点”的庇护并非无限。他们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决定下一步的方向——是继续前往“摇篮”,还是先应对学会的追捕?亦或是……从这个神秘的“锚点”组织中,获取更多关于自身处境和宇宙谜团的线索?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和一张暂时安全的、未知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