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你的刀太钝
陈默的声音在帐内回荡。
“不够。”
“远远不够。”
林远的目光，落向自己腰间的佩刀。
那是一把制式的军刀，百炼钢所铸，足够锋利，足以斩断血肉和筋骨。
可对上“黑虎”张彪那种横练功夫大成，号称刀枪难入的悍匪，这柄刀，确实不够看。
或许，连对方的皮都破不开。
王赫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大人……”他想说些什么，却被陈默抬手制止。
陈默那只独眼，灼灼地盯着林远。
他没有看到林远脸上有丝毫的畏惧或退缩，只看到了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闪而过的思索。
这小子，在想办法。
而不是在害怕。
“跟我来。”
陈默没有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林远立刻跟上。
王赫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赵谦，冷哼一声，也快步跟了出去。
陈默没有走向兵器库，而是带着林远，穿过营地，来到了一座被亲兵重重把守的独立营帐前。
“大人。”
门口的两个亲兵，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他们看到陈默，立刻躬身行礼。
陈默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林远紧随其后。
一进营帐，一股混杂着铁锈、桐油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陈默的私人武库。
帐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排排厚重的兵器架。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
每一件，都比外面军士所用的制式兵器，要精良数倍。
在昏暗的油灯下，这些兵器反射着幽冷的光。
它们不是摆设，是真正的杀人凶器。
“一个好的屠夫，需要一把好刀。”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武库中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之前能连斩三名匪首，用的不过是寻常铁器，靠的是你的本事和运气。”
“但‘黑虎’张彪不一样，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不是毒蝎寨那些土狗能比的。”
“本将给你这个先锋，就要给你配得上这个位置的兵器。”
陈默一挥手，指向满架的兵器。
“自己去挑。”
“挑一把，你觉得最趁手的。”
林远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兵器架。
有厚重雄浑的斩马刀，有灵动飘逸的长剑，有一往无前的长枪。
每一把，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这些兵器上，都缠绕着死者的怨气。
王赫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艳羡。
这里的兵器，随便拿出去一把，都足以让一个百户眼红。
林远迈开脚步，缓缓走过兵器架。
他的手指，没有去触碰那些看起来华丽或霸道的兵器。
洗髓伐毛之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些兵器虽然精良，但都缺少了一点东西。
一点，能让他心跳加速的“魂”。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斜靠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比寻常的佩刀更长、更窄，刀鞘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所制，古旧而斑驳，没有任何装饰。
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角落，仿佛被遗忘了许久，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哦？小子，眼光不错。”
陈默看着林远停下的位置，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柄刀，名为‘黑鳞’。”
“是本将五年前，在北境战场上，从一个鞑靼万夫长的尸体上缴获的。”
“据说，是用北地铁匠的秘法，掺了天外陨铁，锻打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陈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
“它很锋利，也很重，煞气逼人。”
“我麾下，也有不少悍将试过，但没人能驾驭它。”
“用它的人，不是被它的重量拖累，就是被它的煞气影响心神，久而久之，会变得嗜杀癫狂。”
“所以，它就一直被扔在这里。”
陈默看着林远。
“你确定，要选它？”
林远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满是灰尘的刀柄。
入手，一股冰冷沉重的感觉传来。
这柄刀，比看起来要重得多，至少有三十斤。
寻常士兵，单手挥舞都难。
但在力量暴涨的林远手中，却刚刚好。
当他的手掌握紧刀柄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杀意，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脑海！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咆哮，嘶吼，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吞噬！
“哼！”
林远眼神一凝，精神力瞬间集中。
那股冲入脑海的杀意，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瞬间被他强悍的精神意志冲散。
【叮！检测到特殊武器：黑鳞刀。】
【材质：玄铁、天外陨铁。】
【特性：破甲、饮血（可通过斩杀敌人，吸收其气血，缓慢修复并强化刀身）。】
【是否绑定？】
“绑定！”
林远心中默念。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和这柄刀之间，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仿佛，这柄刀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呛啷！”
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林远手腕一振，黑鳞刀悍然出鞘！
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昏暗的营帐中一闪而过！
刀身之上，没有寻常刀剑那种锃亮的反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黑色。
仔细看去，能发现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鳞片一般的纹路，光线照在上面，仿佛被尽数吸收了进去。
一股无形的锋芒，让旁边的王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好刀！”
林远忍不住赞叹。
他能感觉到，刀刃之中，蕴含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恐怖力量。
他随手一挥。
没有用多大力气，刀锋划过空气，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陈默的独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耍两下，让本将看看。”他沉声道。
林远点了点头。
他没有演练什么复杂的刀法，只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个动作，由他使出来，都带着一种简洁而高效的杀戮之美。
黑色的刀光，在帐内连成一片。
空气被不断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
王赫已经看得呆住了。
他也是用刀的好手，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如此纯粹的刀法。
林远的每一刀，都只有一个目的。
杀人。
突然，林远手腕一转，手中的黑鳞刀，对着旁边兵器架上一柄精钢打造的厚背大刀，轻轻一削！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
那柄厚背大刀，从中断为两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断口处，平滑如镜！
王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陈默的呼吸，也猛地一滞！
削铁如泥！
这才是真正的削铁如泥！
“好！”
“好！好！”
陈默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狂喜！
“宝刀配英雄！”
“这柄‘黑鳞’，今天，总算是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从现在起，它归你了！”
林远还刀入鞘，黑色的刀光敛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对着陈默，躬身一拜。
“谢千户大人赐刀！”
“不必谢我。”陈默摆了摆手，“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看着林远，眼神无比满意。
“兵器有了，人，我也给你。”
“出了这个门，你去第三营，找一个叫‘石敢当’的都头。”
“本将已经打过招呼，他会拨给你五十名精锐。”
“这五十人，都是跟着本将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每一个，都以一当十。”
陈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的命，本将交给你了。”
“记住，你是诱饵，但诱饵不是弃子。”
“本将要你，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活着给本将带回来！”
“标下，遵命！”
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
离开了陈默的武库。
林远手持黑鳞刀，径直走向第三营的营地。
王赫跟在他身边，脸上依旧带着震撼，但更多的是担忧。
“林远，你……”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王百户，放心。”
林远看出了他的担忧，平静地说道。
“我自有分寸。”
王赫看着林远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万事小心。”
很快，第三营到了。
还未走近，一股彪悍的铁血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士兵，眼神、气质，都和普通营的兵士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漠视生死的悍勇。
林远报上名号和来意。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就是都头石敢当。
“你就是林远？”
石敢当上下打量着林远，铜铃般的大眼里，带着审视。
“奉千户大人之命，前来领兵。”林远不卑不亢地说道。
“嗯。”石敢当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校场上，已经集结完毕的一支队伍。
“人，就在那了。”
“五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都是我第三营的好汉。”
石敢当的语气，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林总旗，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的人，都是宝贝疙瘩，不是给你拿去送死的。”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带他们回来，我石敢当，第一个不饶你！”
他的话音刚落。
校场上的五十名老兵，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五十道目光，如同五十柄出鞘的利刃，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giác的敌意。
他们是陈默的亲兵，是精锐中的精锐。
让他们去听从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去执行一个几乎必死的任务，他们心里，自然不服。
林远没有说话。
他提着黑鳞刀，径直走到了五十名老兵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服和桀骜。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觉得，我太年轻，不配指挥你们。”
“你们觉得，这次任务是去送死，跟着我，有去无回。”
他的话，直接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队伍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冷笑一声。
“既然总旗大人心里明白，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
“让我们跟你去卖命，可以。”
“但你，得让我们兄弟们，死个明白。”
“你，得拿出让我们信服的本事！”
“没错！拿出本事来！”
“光凭千户大人一句话，就想让我们去送死？没那么容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石敢当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他也想看看，这个被千户大人破格提拔的少年，到底有几分成色。
林远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那个带头说话的刀疤脸。
“你，叫什么？”
“老鬼！”刀疤脸挺起胸膛。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你过来。”
老鬼一愣，随即大步走出队列，站到林远面前。
他比林远高了半个头，身材壮硕，一脸横肉，看起来凶悍无比。
“总旗大人，想怎么试？”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左手。
“你的刀，给我。”
老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解下了腰间的佩刀，递了过去。
那是一柄厚重的军刀，跟了老鬼多年，饮过不少人的血。
林远左手接过老鬼的刀，右手，依旧握着自己的黑鳞刀。
他看着老鬼，突然问道：
“你说，是你的刀硬，还是我的刀硬？”
老鬼愣住了，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下一秒。
林远动了。
他双手一错！
左手的老鬼佩刀，和右手的黑鳞刀，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狠狠地撞在一起！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全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老鬼那柄厚重的军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而林远手中的黑鳞刀，毫发无损，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甚至，那暗黑色的刀身上，连一丝划痕都看不到！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老兵脸上的不服和桀骜，都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震惊！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兵器的差距。
更是力量的绝对碾压！
能在双刀碰撞的瞬间，精准地控制力量，将一柄精钢军刀斩断，而自己的刀刃不受反作用力损伤。
这份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
站在一旁的石敢当，瞳孔剧烈收缩，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
老鬼呆呆地看着自己只剩半截的佩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远随手将那半截断刀扔在地上。
他提着黑鳞刀，环视众人。
“现在。”
“还有谁，不服？”
冰冷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扑通！”
刀疤脸老鬼，突然单膝跪地，对着林远，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总旗大人神力！”
“老鬼，服了！”
“我等，愿听总旗大人号令！”
他身后，那四十九名精锐老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这一刻，再无半分不敬。
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折服！
林远收刀入鞘。
他知道，这支队伍，从现在开始，才真正属于他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出发整备之时。
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远处冲了过来。
“林……林总旗！不好了！”
林远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
传令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
“赵……赵总旗，他不见了！”
“就在刚才，有人看到他换了身便装，一个人，骑马往黑风山脉的方向去了！”
此话一出，林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石敢当和王赫的脸色，也同时剧变！
赵谦！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人，往黑风山脉的方向去了？
他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告密！
他要去给黑虎帮告密！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石敢当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整个计划，因为一个人的嫉妒和怨恨，彻底暴露了！
原本引蛇出洞的陷阱，瞬间，就可能变成一个为他们自己准备的死亡坟场！
林远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黑风山脉。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想把水搅浑么？”
“也好。”
“正好，让我看看，这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鱼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