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神魔之战
血。
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耳中是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正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无底深渊般的虚弱与冰冷。
林远拄着黑鳞刀，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
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
视线尽头，那个本该重伤垂死的老太监刘瑾，正沐浴在一片妖异的血光之中。
地面上，那些死去弟兄的鲜血，汇聚成溪流，被地板上诡异的符文尽数吞噬。
一道道血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钻入刘瑾的身体。
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花白的头发下，竟有黑丝生出。
他那本已衰败的气息，节节攀升，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强大。
“哈哈……哈哈哈哈！”
刘瑾张开双臂，发出一阵病态而癫狂的大笑。
“看到了吗？娃娃。”
“这就是力量！真正的力量！”
“你们的血，你们的阳气，甚至是你刚刚燃掉的十年寿命，都只是咱家的补药！”
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浑浊的双眼中满是贪婪与享受。
“这滋味，真是美妙啊！”
大厅的角落里，老鬼靠着柱子，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输了。
彻底输了。
总旗大人拼上性命的一击，不仅没有杀死这个怪物，反而让他变得更强。
这还怎么打？
“现在，轮到你了。”
刘瑾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重新锁定在林远身上。
他一步步走来，脚下的血色符文随着他的脚步，明暗闪烁。
“你这具身体，真是上好的鼎炉。”
“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如此纯粹的杀意，还有那燃烧生命换来的狂暴意志……”
“只要吸干了你，咱家不仅能伤势尽复，或许还能一窥那传说中的宗师之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渴望。
林远挣扎着，想要站起，右臂却传来一阵无力感。
狂暴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身体仿佛被掏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放弃吧。”
刘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神祇在审视一只蝼蚁。
“能成为咱家踏上巅峰的基石，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他伸出那只刚刚愈合，甚至变得更加白皙细腻的手，抓向林远的头顶。
这一次，他要将林远彻底吸干。
连同灵魂，一起吞噬。
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林远的意识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想起了老鬼决绝的冲锋。
想起了那些倒在血泊中，连名字都还叫不全的弟兄。
怒火，不甘，如同地底的岩浆，再次灼烧着他几近干涸的意志。
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
绝不！
林远赤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他放弃了抵抗，甚至松开了支撑身体的黑鳞刀。
“噹啷。”
长刀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想通了？”
刘瑾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以为林远已经彻底放弃。
林远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而苍白，但那笑容，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老东西。”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想吸我？”
刘瑾的手在半空中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遗言？”
林远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我的血，混着燃掉的十年阳寿，还有这一身的煞气。”
“味道……可能不太好。”
“我怕你这把老骨头，牙口不好，会崩掉。”
“放肆！”
刘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只待宰的羔羊，竟敢挑衅屠夫！
“看来，咱家要先撕烂你这张嘴！”
他不再有丝毫戏谑，手掌猛地加速，五指成爪，狠狠地扣在了林远的天灵盖上！
阴冷、霸道的吸力，轰然爆发！
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要将林远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来吧！”
林远在心中狂吼。
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开了对自身气血的控制！
他将自己体内，因为狂暴而变得混乱不堪、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残余力量，毫无保留地敞开！
就像打开了一座装满了炸药的军火库！
轰！
刘瑾的《玄阴真经》功法，在接触到林远生命本源的瞬间，就如同饿狼扑向了最肥美的羔羊。
那股混杂着十年寿命的磅礴生命力，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好！好精纯的生命力！”
刘瑾心中狂喜。
然而，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下一刻，他的脸色，就从狂喜，变成了惊骇！
他吸入体内的，根本不是什么大补的生命精华！
那是一股……无法被驯服，无法被消化的，狂暴到极致的毁灭能量！
如果说正常的生命力是温顺的溪流。
那林远此刻的生命力，就是一座积蓄了万年，瞬间决堤的火山！
那股能量中，蕴含着林远燃命的决绝，蕴含着黑鳞刀的无尽煞气，更蕴含着他两世为人，不屈不挠的滔天战意！
这根本不是补药！
这是最猛烈的剧毒！
“呃啊！”
刘瑾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一股能量，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不受他的功法控制！
他体内的玄阴真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的冰雪，被那股狂暴的阳刚之力，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不……不可能！”
刘瑾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想切断吸收。
可已经晚了！
林远就像一个主动打开了闸门的堤坝，那股狂暴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被他强行灌入刘瑾的体内！
“给我……滚出去！”
刘瑾疯狂地运转功法，试图将这股异种能量排出体外。
然而，他越是催动功法，地板上的血祭大阵运转得就越快。
大阵将之前吸收的那些士兵的驳杂气血，一股脑地灌入他的身体，试图帮他镇压。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驳杂的气血，与林远那狂暴的生命力，在他体内轰然相撞！
“噗！”
刘瑾猛地喷出一口紫黑色的逆血。
他扣在林远头顶的手，再也无法维持，触电般地松开。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膨胀起来。
皮肤之下，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如同失控的灵蛇般疯狂窜动。
“啊啊啊！”
刘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爆开！
这一次，爆开的不仅仅是胸前的刀伤，而是他全身的皮肤！
一道道血痕，在他身上凭空出现，紫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向外激|射。
他引以为傲的血祭大阵，此刻，成了催他上路的催命符！
“自作孽，不可活。”
林远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这句话。
他缓缓伸出手，握向旁边地上的黑鳞刀。
他的手臂在颤抖，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剧痛，如同潮水，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指尖，一点点地靠近那冰冷的刀柄。
“我……不会……让你……得逞……”
刘瑾的面容，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七窍之中，都在向外流淌着黑血。
他强忍着身体即将崩溃的剧痛，一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远。
他抬起手，对着林远，遥遥一指！
一道凝聚了他最后力量的玄阴指力，化作一道黑线，射向林远的眉心！
他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毁掉他一切的小子陪葬！
太快了！
林远刚刚握住刀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总旗大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林远面前。
是老鬼！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在最后关头，扑了过来！
“噗嗤！”
那道黑色的指力，毫无悬念地洞穿了老鬼的后心。
老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那一抹黑色，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嘿……总算……有点用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远，眼中满是期盼和信赖。
“大人……给弟兄们……报仇……”
说完，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林远怀里。
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林远的衣襟。
“老鬼……”
林远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比身体崩溃更甚的剧痛，从他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
“啊——！”
林远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恸与杀意，让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
他赤红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刘！瑾！”
他一字一顿地吼出这个名字，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手中的黑鳞刀，因为灌注了主人滔天的恨意，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刀身上，那些细密的鳞片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死！”
林远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残影！
他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恸、所有的杀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一刀，斩出！
此刻的刘瑾，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血球，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色的刀光，在自己惊恐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不——！”
“唰！”
刀光，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刘瑾那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下一瞬。
“轰！”
他那膨胀到极限的身体，连同体内那狂暴失控的能量，轰然爆炸！
血肉横飞，黑色的气浪，夹杂着紫黑色的血液，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整个议事大厅的房顶，都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
爆炸的冲击波，将林远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断裂的墙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的“呜呜”声。
林远躺在废墟之中，仰望着被染红的夜空。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
也感觉不到愤怒。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赢了。
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了仇。
可他，也什么都没有了。
寿命，力量，还有那些愿意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弟兄。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斩杀前元御马监掌印刘瑾，完成越级击杀，评定sss级，奖励黄金宝箱一个！】
【叮！黑鳞刀吸收大量玄阴真气与狂暴生命力，特性‘饮血’发生异变……】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寿命大幅度削减，身体濒临崩溃……】
【……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黄金宝箱……
修复……
林远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弧度。
随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