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先杀一个助助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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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先杀一个助助兴

王复推开门。

光线涌入,将他身后那间石室的阴暗,衬托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门外,王通和福管家眼中的焦急与贪婪,在看清王复身影的瞬间,凝固了。

气氛变得古怪。

王通第一个冲上来。

“叔父!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吗?金子在哪!”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利。

王复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

两名番子架着林远,从他身边走过。

林远低着头,还在不住地咳嗽,像是随时会断气。

王通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远身上。

“叔父,还等什么?赶紧让他带路!”

“他伤得很重。”王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需要休养。”

“休养?”王通的音调立刻拔高,“叔父,您糊涂了?这种人,就该上大刑!把他骨头一根根拆了,我不信他不开口!”

他觉得自己的叔父今天很不对劲。

太仁慈了。

仁慈得不像他。

“住口!”

王复猛地回头,一声厉喝。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王通,里面翻滚着王通从未见过的惊恐。

“你懂什么!”

“此人身份特殊!他知道汉王在交趾的所有布置!”

“把他弄死了,汉王怪罪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王复几乎是吼出了林远教给他的话。

汉王。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砸在王通的脑袋上。

他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层畏惧。

福管家一直沉默着,此刻也躬身道:“老爷说的是,此事确需谨慎。”

王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敢再看王通,转头对福管家下令。

“传我命令,将此人,押往静心苑。”

“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靠近静心苑半步!”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福管家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马车。

林远被“抬”上了一辆封闭的马车。

王复看着高展和他身后那一百名煞气腾腾的黑风军,眼皮狂跳。

“福管家,找个地方,好生安置这些功臣,不可怠慢。”

他只想赶紧把这些瘟神,都从大街上藏起来。

夜色中,两支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一切,都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入了既定的轨道。

静心苑。

王复在升龙府最私密的一处宅邸。

林远被安置在最里院的上房。

熏香缭绕,床榻柔软。

王复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远已经坐了起来。

他扯掉手脚上伪装的布条,将断裂的镣铐扔在地上。

“叮当。”

清脆的响声,让王复的身体,又是一颤。

林远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大人,你的茶不错。”

王复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吩咐的下人。

他不敢坐,也不敢说话。

“主人……接下来……”

“不急。”林远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假山上。

“高展他们,安顿好了?”

“是。”王复连忙回答,“安排在了城西的一处官邸,绝对隐秘。”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对王复来说,是极致的煎熬。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火上炙烤的囚犯,每一息,都在等待着那把滚烫的烙铁,印上自己的皮肤。

终于,林远转过身。

“王大人,你怕死吗?”

王复的身体一僵。

“你当然怕。”林远替他回答了,“所以,你选择做我的狗。”

“但你有没有想过,做我的狗,也可能会死。”

王复的脸色,变得惨白。

“朱高煦不会放过我,张辅也不会。”林远的声音很轻,“这盘棋,我一旦开始下了,就没有回头路。”

“而你,作为我的第一颗棋子,无论哪种结果,都首当其-冲。”

王复的呼吸,变得急促。

“但是……”林远话锋一转,“我也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一个让你,真正活下去的选择。”

王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远将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本草稿,拍在桌上。

“明天的大朝会,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念出来。”

王复的目光,落在那份奏本上。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这不可能!”

他指着那份奏本,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得尖利。

“你疯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么做……是让整个交趾,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份奏本,弹劾监军太监马靖,同时请求将交趾军政大权暂交汉王朱高煦。

这是在同时向皇帝、监军、镇远侯、汉王四方宣战!

这是自杀!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做我的狗吗?”

林远蹲下身,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盯着对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谁还会在意你这条小鱼?”

“而你,王复。作为点燃这第一把火的人,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不再是谁的狗。”

“你将是新秩序的功臣。”

王复看着林远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妄图吞噬天地的恶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良久。

王复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了那份奏本。

那薄薄的一张纸,重逾千斤。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鬼魅。

“我……该怎么做?”

林远笑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明天,你照着念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自信。

“这升龙府的京城,太安静了。”

“是时候,该换个主人了。”

王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静心苑。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廊里。

福管家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

“老爷,您没事吧?”

王复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书房。

他关上门,将自己锁在里面。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背脊。

他看着手中的奏本草稿,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要将他吞噬。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摆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端砚,是他刚升任提刑按察使时,族中长老送来的贺礼。

家族。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

脑海中,是林远那冰冷的声音。

“李延……他没死。”

“你的家族,你的门生,会有多少人,想把你生吞活剥?”

王复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不能死。

更不能身败名裂,连累整个家族。

他拿起笔,颤抖着,在宣纸上铺开。

他要将这份草稿,誊抄成正式的奏本。

他写的不是字。

是自己的命。

静心苑。

高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远身后。

“头儿,都安排好了。”

“嗯。”林远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头儿,王复他……真的会照做吗?”高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等于让王复一个人,去挑战整个交趾的权力巅峰。

“他会的。”林远转过身,“因为他比谁都怕死。”

“可一旦他上了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万一他反咬一口……”高展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不敢。”林远笑了。

“我给了他希望。”

“一条狗,在看到活命的希望时,会咬得比谁都狠。哪怕,那希望只是镜花水月。”

林远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升龙府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我们的时间不多。”

“朱高煦的耐心,撑不过三天。”

“张辅那边,也很快会收到苍山卫易主的消息。”

“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水搅浑。”

他的手指,点在城外的一个位置。

“高大哥,你带我手令,去见钱卫。”

“让他派人,立刻出城,把这个消息,传给阮雄。”

“让阮雄的大军,向东转移三十里,在白马坡扎营,制造声势,但不要妄动。”

“是!”

“另外。”林远又拿出一块令牌,递给高展,“你亲自去一趟城西官邸,把我们的人,分成十队。”

“让他们换上便装,分散到城中各处。”

“明日午时,无论朝会上发生什么,我要他们,准时在升龙府的十处粮仓,同时放火。”

高展的瞳孔,猛地一缩。

烧粮仓?

这……这是要彻底断了升龙府的后路!

“头儿,这……”

“乱世,粮草比黄金更重要。”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升龙府里的所有人,都变成没头苍蝇。”

“只有他们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高展不再多问,接过令牌和手令,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只剩下林远一人。

他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疯狂的战意。

他知道,明天,将是他重生以来,最危险的一场豪赌。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复。

夜,越来越深。

王府里,却不平静。

王通被叔父莫名其妙地呵斥了一顿,心中又惊又怒。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半死不活的囚犯,凭什么能让叔父如此失态?

还送到静心苑去好生休养?

贪婪,压倒了理智。

他叫来一个心腹。

“你去静心苑外面盯着。”

“想办法,买通一个里面的下人。”

“我要知道,那间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心腹领命而去。

王通在自己的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等了半个时辰,那心腹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少……少爷!不好了!”

“怎么回事?”王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静心苑……静心苑被福管家带人封了!里三层外三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什么?”王通愣住了。

“我还看到……看到福管家,把苑子里所有当值的下人,都换掉了!”

“换去哪了?”

“不知道……就……就那么带走了……再也没出来……”

一股寒意,从王通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叔父,在杀人灭口。

为了那个囚犯,为了那个秘密,他在清理所有可能泄密的人!

王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触碰到了一个绝对不能碰的禁忌。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他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去见王复,问个清楚。

他壮着胆子,来到王复的书房外。

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

是王复的声音。

王通僵住了。

他从未听过叔父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悄悄凑到门缝边,向里望去。

他看到,他的叔父,那个在交趾跺跺脚,官场都要抖三抖的提刑按察使,正跪在地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奏本。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祖宗啊……不肖子孙王复……要给王家……招来灭顶之灾了啊……”

王通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踉跄着后退,撞倒了回廊上的花架。

“谁!”

书房的门,猛地被拉开。

王复站在门口,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当他看到门口那张惊骇欲绝的脸时,他眼中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杀意。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叔……叔父……我……”王通吓得语无伦次。

王复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掐住王通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你为什么要听!你为什么要来!”

王复的声音,嘶哑而狰狞。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奏本的存在!

这是林远给他的考验!

也是他献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叔……饶……饶命……”王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抓着王复的手臂。

王复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他唯一的亲侄子。

可随即,林远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

“你的演技,决定了你全家的性命。”

杀意,瞬间压倒了亲情。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王通的身体,软了下去。

他圆睁着双眼,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叔父,会对他下此毒手。

王复松开手,看着侄子的尸体,缓缓滑落在地。

他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麻木。

他对着黑暗的院子,冷冷地喊道。

“来人。”

福管家如同鬼影般出现。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身体一震,但立刻低下了头。

“老爷。”

“处理干净。”王复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就说,王通暴病而亡。”

“是。”

王复转过身,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他看着那份刚刚用侄子的命,保住的奏本,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人……”

“您看,我这条狗,还算听话吧?”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天,亮了。

清晨的钟声,在升龙府的上空回荡。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向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奉天殿。

镇远侯张辅,一身武将蟒袍,走在最前面,龙行虎步,不怒自威。

汉王朱高煦,穿着亲王冠服,与张辅并肩而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监军太监马靖,坐在一顶八抬大轿里,被簇拥在中间,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朝会,不会平静。

王复,混在人群的末尾。

他穿着崭新的三品官服,脸色却比身上的白鹇补子还要白。

他一夜未睡,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具行走的僵尸。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奏本。

那份用他灵魂和亲侄子的命换来的奏本。

“咚——咚——咚——”

奉天殿的景阳钟敲响。

百官肃立,鱼贯而入。

王复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的大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高高在上的御座。

一切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他,就是那个主动走进去的殉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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