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紫雾中央,白袍未染尘,眉心那点红像刚滴下的血。九串骨铃垂在指间,轻轻一晃,空气里就浮起一层甜腻的雾,闻着像是烧焦的蜜。
我没动。
他笑了:“楚阁主,三千年前你毁去神籍时,可曾想过今日?”
我勾了下嘴角:“想过。但我没想到,你这种躲在天道裤腰带里喝残汤的货色,还能蹦出来装大尾巴狼。”
他不恼,反而抚掌:“有趣。本座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旧物——妖刃。”
“哦?”我挑眉,“你要它干嘛?切西瓜?”
“此刃本属十八渊镇器,因缘际会流落外域。”他语气平和,仿佛真在讲一段陈年旧事,“如今气机复苏,自然该归位。你若交出,本座许你全尸离去。”
我啧了一声:“听上去挺划算?可我有个问题——你算哪根葱?”
他目光微沉,袖口轻颤。
我知道自己踩到雷了。这人最恨别人不把他当盘菜。上一次有人这么说话,脑袋第二天就长在了冥河渡口的旗杆上,嘴还张着,像是在笑。
但我得激他。
因为就在刚才,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到了一页新内容:“魔尊贪利成性,见宝必争,曾因抢夺‘冥河泪’误触轮回井封印,致右脉淤塞三百年。”
换句话说,这家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走流程的——他早就当妖刃是他的了,只差我点头递过去。
所以不能服软,也不能硬拼。
得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我慢悠悠把手插进袖子,指尖碰了碰那枚重组后的符阵残片。它现在温温的,像块暖玉,正随着我心跳微微震颤。这是从魔心谷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是唯一能引动妖刃共鸣的关键。
而它此刻的频率,和魔尊身上的气息有点对不上。
不对劲。
妖刃要的是“镇压”,不是“吞噬”。可这人身上全是吞的劲儿,连呼吸都带着吸力,恨不得把周围空气里的灵机全抽干。
他不是要归还,他是想占为己有。
我冷笑:“你要妖刃?行啊。”
他眼神一亮。
“但它有个脾气——只认主人。”我摊手,“你要,不如先杀了我,看它会不会跳出来喊你爹?”
话音落地,天地一静。
连风都停了。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像一张被撕掉的面具。九串骨铃无声晃动,毒雾瞬间暴涨,化作九条蛇影盘旋而上。
寒星动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挡在我前面。腰间的星盘碎片“咔”地一声弹开,变形为长戟,戟尖直指魔尊咽喉。
“休要伤我主人!”
那一嗓子吼得震天响,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等回应,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半空中,她的瞳孔泛出金光,锁骨下的纹路如熔岩般亮起,整条手臂都被赤红光芒包裹。这一击毫无章法,完全是凭着血契的牵引在打,快、狠、不要命。
魔尊只是轻轻一侧身。
他甚至没抬手,仅凭毒雾形成的屏障就将长戟挡住。戟尖刺入雾中三寸,便再难前进分毫,反而被一股反噬之力推得她踉跄后退。
她单膝跪地,喉头一甜,咳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
我仍站着没动。
但眼睛没离开她。
她没事。血契还在运转,只是被强行压制了一下,不算重伤。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她刚才那一冲的轨迹。
那一瞬间,她的影子掠过了魔尊右侧肩头。
而就在那时,对方左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虽然立刻稳住,但那一瞬的迟滞太熟了。。”
也就是说,三百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隐患,至今未愈。
而这种级别的存在,除非是规则层面的创伤,否则不可能拖这么久。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敢治。
一治,就会暴露什么。
我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寒星咬牙撑起身子,又要往前冲。我抬脚,轻轻点了下她肩膀。
她一顿。
“别急。”我说,“他还没说完笑话呢。”
她回头瞪我,眼尾朱砂痣都在发烫:“你还笑?!”
“我不笑谁笑?”我耸肩,“你看他那身白袍,干干净净的,连个褶都没有,一看就没干过正经活。偏偏说话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你不觉得滑稽?”
她一口气卡住,差点呛住。
魔尊脸色彻底黑了。
“楚昭。”他声音低了下来,“你以为护得住她?还是以为,你能靠一张嘴活着走出这片地界?”
“我不知道。”我懒洋洋地说,“但我确定一件事——你不敢碰我。”
他眯眼。
“你想拿妖刃,就得先杀我。”我拍拍衣袖,“可你怕。因为你清楚,一旦动手,就会触发某种你不想面对的东西。比如轮回井的封印反噬?又或者,是你偷偷篡改天命簿时留下的因果债?”
他猛地抬手,骨铃齐响!
九道紫焰如刀劈下,地面炸裂,碎石飞溅。我原地不动,任由寒星扑过来把我往后拽。
轰——!
烟尘四起。
待视线恢复,只见她半跪在我前方,长戟插地,背脊绷得笔直。血契的光在她皮肤下游走,像一道道燃烧的锁链。
她喘着气,却没回头。
“主人”她低声说,“下次,别让我救你。”
我笑了下:“好,下次我躲快点。”
魔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怒,是忌惮。
他知道我说中了。
我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离寒星半个身位。
“所以你是来谈条件的?”我问,“还是来送人头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语气:“若你愿交出妖刃,本座可许你进入净世池一次。”
“洗罪?”
“重塑根基。”
我哈哈一笑:“你当我缺这个?我缺的是乐子。你给不了。”
他眼神一冷:“你真不怕死?”
“怕啊。”我叹气,“但我更怕无聊。你懂吗?活了三千多年,看遍神仙打架、妖魔互啃,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明明就想抢东西,非要说是为了大家好。”
他不再言语。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九串骨铃同时旋转,毒雾凝聚成一座虚影——赫然是十八渊的轮廓,深处一点红光闪烁,正是妖刃所在的位置。
“你可知此刃为何现世?”他低声道,“因为它感应到了‘不存在之人’。”
我心头一震。
但他没给我反应时间,继续道:“天命簿崩裂之时,曾有一字逸出——‘楚昭’。此人本不该存于三界,却借漏洞藏形千年。如今魔心归位,妖刃苏醒,皆因你动了规则根本。”
我静静听着。
他说的没错。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早在我脑子里那本手册里写过了。
甚至比他说得更详细。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于是我笑了:“所以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认亲的?”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我要你手中的钥匙。”
“钥匙?”我歪头,“你说这个?”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符阵残片,托在掌心。它此刻正微微发亮,与远处十八渊深处的红光遥相呼应。
魔尊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他喃喃,“你竟已炼化共鸣核心难怪敢如此放肆。”
“不是放肆。”我收起残片,“是终于找到能玩的游戏了。”
我转身看了眼寒星。
她还跪在地上,但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戟,眼神死死盯着魔尊,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幼兽。
我轻声说:“狗崽子,准备好了吗?”
她没答,只是把戟横了过来。
我回过头,对着魔尊笑了笑:“你要妖刃?可以。”
他眼神一凝。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我摊手,“第一,你得先治好你那条废胳膊;第二,你得告诉我,当年是谁帮你篡改天命簿的记录;第三——”
我顿了顿。
“你得活着听完我说完这些话。”
空气凝固。
魔尊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抹阴冷笑意。
“好。”他说,“那你便试试看,能否让我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