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祭坛最高处,扇子合着,轻轻敲在掌心。
一下,两下。
不多不少,刚好三下。寒星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放得很轻,像只蹲着的猫,随时准备扑出去咬谁一口。
底下那群魔可没那么安静。
十二道影子围成圈,气息交错,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黑袍锯齿刀那位还杵在原地,眼神跟钉子似的扎我身上。东面来的三人组已经散开站位,西边那拨更是直接亮了兵刃,刀尖冲着同伴也不怕误伤。
没人动手,但也没人走。
这就对了。
人一多,贪念就藏不住。你以为他们在看我?其实他们都在看别人会不会先出手。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戳破了这层薄冰:“怎么?都等着别人先动手,好捡现成便宜?”
话音落,好几个魔头眼皮跳了跳。
紫面虬髯那个最沉不住气,往前踏了半步,嗓门粗得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楚昭!若你真解出了天命章之秘,何不共享?大家同为魔道翘楚,何必自相残杀!”
我歪了歪头,像是听了个挺乐的段子。
“共享?”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惋惜,“你们真以为这东西能分着吃?”
他一愣。
我抬手指向魔塔方向,指尖划过夜空,像在画一道看不见的线:“刚才那道纹路,可是只认‘唯一执钥人’。谁要是妄图强夺,嘿嘿——天道可不认‘合伙修行’这一说。”
场中顿时一静。
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已经开始往后缩肩膀了。倒是骨翅魔主怒目圆睁,背后两片漆黑羽翼猛然张开,卷起一阵腥风:“一派胡言!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想等援兵?”
我没理他。
反而转头看向寒星,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你说是吧?刚才那两人倒地时,脸都绿了。”
她立刻接戏,点头如捣蒜:“嗯嗯!我还看见他们吐黑血呢!其中一个肠子都从嘴里爬出来了,吓死我了!”
我叹了口气:“所以说啊——贪多嚼不烂。有些人连门都没摸清,就敢往里闯,活该被规则咬死。”
这话一出,底下立马起了波澜。
一个灰袍魔原本正和旁边两位低声商量什么,听见这话,突然退了三步,拉开距离。另一侧两个一向不对付的魔君互瞪一眼,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武器。
我知道,火苗已经点了。
现在就差一阵风。
果然,骨翅魔主怒不可遏,双翅一振就要扑上来。但他刚动,左边那魔君立刻横移半步,拦在他前头:“你想干什么?”
“让开!”骨翅魔主低吼。
“你冲得太急。”那人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得了好处,现在想灭口?”
“放屁!老子才不信这些鬼话!”
“不信?”我忽然插嘴,声音不高,“那你刚才为什么绕远路?明明直线最快,你偏走东南谷——那儿可是反噬最重的区域。除非你已经试过了?”
他动作一僵。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嘶声道:“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运气好,没当场爆体?还是运气差,回来的路上修为掉了三层?”
没人说话了。
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身边的人,看谁的气息虚了,谁的脚步慢了,谁的手在抖。
这才是真正的争斗开始——不是靠拳脚,是靠猜疑。
我慢慢收起扇子,塞进袖中,神情忽然认真起来:“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所有人屏息。
“第一,现在走,还能保住修为。”我顿了顿,“第二,联手逼我开口,但后果自负——我不保证你们能不能活着听完答案。”
最后一句说得特别慢,像是在提醒他们:有些知识,看了是要折寿的。
然后我笑了。
“第三”我扫视全场,“你们自己打一架,赢的那个,我告诉他答案。”
空气凝固了。
三息之后,东南角那两个早就不对付的魔君几乎同时出手。
一道赤芒撕裂夜幕,另一道黑光紧随其后,轰在一处,炸出一圈气浪,震得祭坛碎石乱飞。
其他人反应极快,纷纷退避或格挡。有人趁机偷袭,有人怒而反击,眨眼工夫,混战再起。
紫面虬髯魔还想喊停,结果一柄阴钩从背后袭来,逼得他回身招架。骨翅魔主刚要腾空,却被三人围攻,翅膀上挨了一记雷爪,焦味四散。
灰袍魔最滑头,一边打一边往边缘撤,显然是想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捡漏。
完美。
我退到祭坛中央,背靠着那块裂开的残碑,对寒星低语:“装傻继续。”
她咧嘴一笑,抱臂而立,眼睛亮得像看见集市上免费送糖葫芦。
战火越烧越旺。
有个魔君被削去半边脑袋,居然还没死,摇晃着扑向对手,临死前硬是拖着对方一起撞进了火堆。另一个使毒的躲在暗处放蛊,结果被识破,反被自己的尸虫啃成了骨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冷眼看着,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这些人争得头破血流,可他们根本不知道——
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这里。
而在他们争抢的这一刻,就已经输了。
寒星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喂,你说他们会打多久?”
“打到只剩一个为止。”我说。
她眨眨眼:“那要是最后剩俩,打平了怎么办?”
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那就让他们猜拳。”
她差点笑出声。
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的魔将踉跄着冲到祭坛前,抬头瞪我:“你说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低头看他,像是在看一只迷路的狗。
“答案?”我反问,“你确定你还听得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举起武器就要往上冲。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身后一道黑影掠过,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新来的魔主踩着他尸体站定,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现在轮到我了。”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想知道答案,还是只想赢?”
他一怔。
我抬起手,指向魔塔深处那片黑暗:“因为这两个问题,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远处,厮杀仍在继续。火焰映红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腾。
寒星站在我身后,悄悄把长戟从腰间抽出一截。
我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场更大的混乱。
而我,只需要再推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顺便提醒一句——天命章的触发机制,是有冷却时间的。”
所有还在打的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现在争的东西”我缓缓道,“十分钟前就已经失效了。”
话音未落,一名正掐住对手脖子的魔君猛地松手,回头怒视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盯着他,“你们抢的,是个假饵。”
他瞳孔骤缩。
下一刻,他转身一拳砸向刚才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一直劝我别动手!”
那人怒吼:“放屁!我才不信这种鬼话!”
“你不信?”我淡淡道,“那你敢现在就去碰那祭坛中心的符印吗?”
符印?
哪来的符印?
我根本就没提过什么符印。
但他们已经没人顾得上分辨真假。
只见那名灰袍魔猛然暴起,一掌拍向身旁最近的敌人:“别让他靠近!肯定在他手里!”
战火再次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答案。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袖中的扇子。
扇骨上的纹路,早已冷却。
但我知道,真正的波动,才刚刚开始。
寒星在我耳边小声问:“接下来呢?”
我望着远方魔塔顶端那一抹诡异的微光,轻声道:
“接下来,等有人发现——我们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