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在飘，像烧完的纸钱碎屑，打着旋儿落在魔典封面上。墈书君 首发那本书现在老实了，安静地浮在祭坛中央，书页上的裂痕缩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我没动，靠在石台边沿，左手搭在膝上，折扇横着搁在掌心。呼吸慢下来了，但体内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还没散。像是有人拿根细线在我经脉里来回拉扯，不疼，就是烦。
寒星站我身后两步远，没说话，也没乱动。她把星盘碎片重新绑好了，红绳打了个歪结，看着有点滑稽。可这丫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主人，它不动了。”她小声说。
我抬眼瞥她：“你希望它动？”
“不是”她挠了挠耳朵，“我就觉得，它刚才真想跟我说话。”
“它要能说话，早把你吞了。”我合上扇子，轻轻敲了下手心，“你以为那是灵器认主？那是钓鱼的饵，谁咬钩谁知道。”
她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这才对。上次伸手碰书的事还没算账，现在倒学会替邪物说话了。
我闭了会儿眼，琉璃镜片压着左眼眶，凉丝丝的。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又翻了一页，一行字冒出来：【当系统开始自检，说明已有外挂运行】
我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连我自己都成外挂了？
睁开眼时，视线扫过祭坛四周。那些章纹已经暗下去大半，只有最深处那一格还泛着微光，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一下，停三秒。
“你过来。”我对寒星说。
她走过来，规规矩矩站定，头微微低着，活像个等老师训话的学生。
我用扇尖挑开她衣领一角，露出锁骨下的契约纹。那道痕迹现在很淡，几乎看不见，只在边缘透出一点金芒，跟手机低电量提醒似的，一闪一灭。
“还好。”我把扇子收回来，“再亮一点，咱俩就得换个地方埋了。”
她吐了吐舌头：“那不至于。”
“你懂什么？”我收回手，盯着她后颈发根的位置——那里有半个“渊”字的印记，刚才看清楚了，不是胎记，是刻进去的，手法老得很，像是三千年前那批人干的活。
但现在不能问。
也不能点破。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胛。刚才强行读取魔典记忆，反噬比预想的重。肋骨右侧有种被铁丝缠住的闷感，深呼吸时尤其明显。
寒星察觉我不太对劲，想扶又不敢伸手。
“别杵着。”我说，“去把那边那块碎石踢开。”
她愣了下：“啊？”
“让你踢就踢，哪那么多‘啊’。”
她撇嘴，过去一脚踹在那堆瓦砾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滚开，底下露出半截断裂的符管，漆黑如焦炭，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
我走过去，蹲下身，用扇骨拨了拨。
这玩意儿是“清道夫”的通讯节点，他们败退时漏下的。按理说这种东西应该自毁，但它没炸，说明使用者已经顾不上收尾了。
是个好兆头。
“主人，这是啥？”寒星凑过来。
“垃圾。”我把扇子插回腰间，直起身，“不过是有用的垃圾。”
她眨眨眼：“所以咱们捡吗？”
“不捡。”我望向远处逐渐平息的魔气漩涡，“我们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她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哦，搞心理战。”
我侧头看她一眼：“你还知道这个词？”
“星盘前两天弹幕刷过，说你上次骂人那套叫pua式战术打击。”她嘿嘿一笑，“我觉得挺像。”
我嘴角抽了抽：“回头我把那破铜烂铁熔了。”
正说着，风忽然变了方向，带着一股子硫磺味从深渊口吹上来。祭坛底部最后一格章纹，猛地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清道夫撤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来了。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那个写在魔典上的“补丁检测”符号。对他们这种被抹去名字的存在来说，那四个字等于死亡预告。
魔界暂时稳住了。
但这稳定，就跟泡在盐水里的豆腐一样，看着结实，一碰就碎。
我踱到祭坛边缘，手指搭在残破的栏杆上。远处山峦起伏，魔气如雾般沉降，原本躁动的几处封印点也安静了下来。
表面上，是我们赢了。
实际上，不过是把锅盖盖紧了点，底下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寒星。”我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她听清。
“在！”
“你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吃的饭其实是毒药，但他已经吃了三年，怎么办？”
她歪头想了想：“要么继续吃，假装没事；要么掀桌子跑路。”
“还有第三个选项。”我转过身，看着她，“他可以去找做饭的人，问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饭有毒？”
她眼睛亮了：“你是说背后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不是操控。”我摇头，“是纵容。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亲自出手，他们只负责留漏洞，等着别人往里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若有所思：“就像你用雷劫卡顿那招？”
“差不多。”我冷笑，“区别是，我改的是规则，他们利用的是人性。一群连名字都没了的‘执法者’，追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补丁跑，你不觉得荒谬吗？”
她挠头：“可他们确实挺吓人的。”
“吓人是因为疯。”我走到她面前，语气放沉，“一群丢了身份的狗，咬起人来才最狠。但他们怕一样东西——更高的权限。”
她抬头看我：“你有？”
“我没有。”我淡淡道，“但我能让它们以为我有。”
她咧嘴笑了：“所以你是装大佬？”
“我不是装。”我转身望向深渊，“我是真比他们高一级。”
空气静了一瞬。
她没再问。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世界讲实力，也讲出身。而我的出身，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天命漏洞手册》又动了。
新一行字浮现：【当棋手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是棋子，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我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听着。”我语气转冷，“魔界现在像一口煮沸的锅，盖上了，但底下火没灭。人界那些门派已经开始试探边界，天道残魂在云海游荡，十八渊深处也有动静——封印在被啃食。”
她神色认真起来：“你要动手？”
“不。”我摇头，“我们现在不出手。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定时。”我轻笑一声，“再一把掀翻桌子。”
她怔了怔，忽然笑了：“那你岂不是又要当坏人？”
“我一直都是。”我抬手拍了下她脑袋，“别忘了你是跟谁混的。”
她捂着头嘟囔：“狗崽子罢了”
我哼了声，没反驳。
片刻后，她望着远处渐渐平静的夜空，忽然说：“主人要去哪儿，我都跟着。”
我没立刻回应。
风吹过来，带起她一缕发丝，遮住那半个“渊”字的印记。
良久，我才轻声道：“狗崽子，别到时候哭着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