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刚跑回来报信,那句“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的录音还在空中飘着回音,我指尖已经沾上了从残页里抽出来的黑雾。黏糊糊的,像熬过头的胶水,甩都甩不掉。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魔气,是意识残留物——有人用规则漏洞当跳板,把自己的念头塞进来偷看。可惜他忘了,能钻漏洞的不止他一个。
我把血丝混进那团黑雾里,轻轻一抹,顺着它来的方向推回去。《天命漏洞手册》里记过一笔:“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那会儿天地自己都在打喷嚏,谁多滴一滴血、少踩一步路,根本没人管。我就挑这时候下手,把标记藏在血里,跟寄快递似的,让他顺手带走。
“主人?”寒星盯着我手指,“你往那玩意儿里加了什么?”
“售后服务。”我说,“买了他的服务,不得留个差评入口?”
她没听懂,但也没问,只是默默退到星盘旁边,开始调数据流。青铜盘表面篆文滚动,偶尔蹦出几个字:“前方高能”“这波血亏”,看得出来它又不太灵光了。
我眯眼看着那行缓慢刷新的温度曲线——东南角、西北裂谷、深渊底层,三处封印点的升温节奏原本整齐得像军训报数,现在却乱了。东南先降,西北卡顿,深渊那边干脆停了一秒。
这不是故障。
是心虚。
“把刚才那段黑线路径再放一遍。”我说。
寒星敲了下盘面,拍了一巴掌,星盘抖了抖,总算把残页传回来的轨迹投影出来。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从东南方向蜿蜒而入,穿过两处封印区,直指祭坛深处。速度很快,但在撤离时有轻微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了一下。
“你看这里。”。”
寒星凑近一看:“这么短?”
“短吗?”我冷笑,“雷劫劈到第十三道,刚好卡那么一下。有些人就爱捡这个空子办事——不敢硬闯,只能趁天打盹的时候溜进来。”
她猛地抬头:“所以他是靠规则漏洞行动的?”
“不然呢?”我收回手,袖口一拂,“真本事没几分,就会钻缝。但他犯了个错——太讲究节奏了。”
“讲究节奏也有错?”
“有。”我轻敲折扇,“正常魔气泄露是乱的,越强越暴。可他偏偏搞等差数列,三点十七、二十九、四十四,间隔十二、十五、十八秒,幅度还递增。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测试信号强度。”
她愣住:“他在测我们反应速度?”
“准确说,是在画地图。”我缓缓坐回祭坛边缘,“哪块区域警戒松,哪块反应快,哪条路能走通他不是来炸封印的,是来摸底的。”
空气静了一瞬。
寒星忽然想起什么:“那巡逻弟子看到的白袍人影,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当然。”我嗤笑,“嘴上说着‘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听着像念经,其实是打卡签到。每说一次,就等于在系统里留个脚印——告诉自己:这地方我能进,还没被封杀。
她皱眉:“可他不怕被发现?”
“怕。”我抬眼,“所以他只敢派碎片进来,连真身都不敢露。你以为他有多大胆?他这是胆小到极致了,才敢玩这种阴招。”
话音未落,星盘突然“叮”了一声。
寒星立刻看向我:“他又来了?”
“不是来。”我摇头,“是没走干净。刚才那根线断得太急,留下一点尾巴,像拖鞋带子没系好,被人一脚踩住了。”
我伸手按在星盘上,神识扫过那段残留频率。果然,在杂乱的数据底层,藏着一段微弱的重复指令——不是攻击代码,也不是控制程序,而是一串简单的探测命令:
【反馈延迟?应答机制是否存在?】
我差点笑出声。
“怎么了?”寒星紧张地问。
“你看啊。”我指着那行字,“他不在问‘能不能破坏’,他在问‘会不会有人管’。这不是进攻前奏,是踩点预告。”
她咬唇:“所以他接下来还会再来?”
“一定会。”我合上折扇,“而且会更小心。刚才那一下,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毕竟谁没事会在逃命路上被人滴一滴血贴标签?”
她眼睛亮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等他下次来的时候,顺着标记反追过去?”
“追?”我摇头,“我不追。我要让他以为我没发现,继续演下去。”
她一怔:“还要装?”
“当然。”我嘴角微扬,“他想看我慌不择路去救封印?我偏不动。他想试探我的防御反应?我就给他一个假反应。”
我转头看她:“之前让你布的假灵力波动,模拟我亲临现场的气息,现在怎么样了?”
“三处都有覆盖,尤其是东南角,信号最强。”她回答,“他还真信了,那边升温最猛。”
!“那就继续保持。”我说,“别增强,也别减弱,让他觉得一切如常。我们这边,悄悄把星盘的捕捉精度调到最高,专盯‘意识波频’这一项。”
她点头去操作。
我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折扇边缘。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安静得很,但它越是沉默,我越知道事情没完。
渊主不是蠢货,他知道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他今天这一轮试探,未必只是为了摸清防线——更可能是想逼我暴露手段。
可他不知道,我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防守。
是改题。。另外残页醒了。”
我抬眼。
她手里捧着那片巴掌大的羊皮卷,边缘幽蓝火焰微微跳动,文字像虫子一样扭动重组。
我伸出手,它自动飘过来,贴在我掌心。
“喂。”我说,“刚才那条线,是不是他常用的通道?”
残页抖了抖,冒出一行字:【惯用右手的人,也会换左手拿刀】
我挑眉:“什么意思?这是备用路线?”
它没再动。
我知道它已经说了能说的。
但这句就够了。
他有主路,也有暗道。今天走的是明线,下次可能就是别的入口。而我要做的,不是堵门,是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寒星。”我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展开折扇。
“在。”
“从现在起,所有非核心通道依旧关闭,主路的模拟信号维持不变。另外——”我顿了顿,“在每一处封印点外围,加一道‘静默屏障’。”
她一愣:“静默屏障?那不是会让我们的监控也失效吗?”
“就是要失效。”我淡淡道,“他喜欢看反应,那就让他什么都看不到。温度升了,人不见了,信号断了你说他会不会怀疑自己失手了?”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他会疯的。”
“不疯才怪。”我收扇入袖,“谁不想知道自己埋的雷有没有响?结果踩完了,对面悄无声息,连个屁都不放——这比爆炸还难受。”
她笑出声,赶紧捂嘴。
我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我觉得”她憋着笑,“你比他还阴。”
我哼了声:“我不是阴,我是专业对口。”
风从裂隙吹进来,带着一丝焦味。
我抬起手,指尖那抹黑雾还没散尽,黏在皮肤上,像干掉的墨迹。
就在这时,星盘又响了。
寒星回头一看,脸色微变:“东南封印点灵力波动消失了。”
我眼神一凝。
不是降温,不是减弱。
是彻底没了。
就像灯被人拔了插头。
我慢慢抬起另一只手,将折扇抵在唇边,轻声道:
“他切断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