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我直接摔在一块浮石上。
不是幻觉,是真掉下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身体两边不听使唤,左边还踩着屏障外的地面,右边已经进了黑洞。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里面,而寒星被挡在外面。
她站在远处,脸发白,嘴巴动了动,但我听不见声音。
屏障又合上了。
我抬手敲了下太阳穴,脑袋还在嗡嗡响。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味道,连呼吸都感觉不到阻力。就像我不是真的在这里。
袖子里那张残页突然抖了一下。
我把它抽出来。它本来就是破的,边角烧焦,字迹歪歪扭扭像虫爬。可现在,上面的字一个个往下掉。
“楚”
“昭”
“本”
“不”
“存”
每个字落地就化成灰,冒一股青烟,然后消失。
我盯着它看,没说话。
这种事太荒唐了。我是谁?楚昭。玄冥阁主。三千年前毁神籍、逃天罚的那个疯子。我亲手改过雷劫顺序,让鬼差睡着去喝花酒,我还骗冥河老怪吐出半口命魂当灯油。
我要是不存在,谁干的这些事?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翻了一页。
它没弹出新内容,只是把之前记的一条冷笑话标红了:
这是最基础的漏洞触发语,以前一说就灵。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但现在,我说了一遍,残页一点反应都没有。
它失效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指甲干净,掌纹清晰。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可当我用折扇尖轻轻划过掌心,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那血没留痕迹。
像落在另一个空间。
我皱眉,把残页捏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残页猛地一震,剩下的字开始倒着走,最后拼成一句话:
话音刚落,整张纸自燃起来。火是蓝的,不烫手,烧得特别快,几秒就没了。只剩一角飘下来,上面有个“因”字。
我接住它,塞进袖口。
补丁?什么意思?系统坏了才需要补丁。那我补的是什么?天命簿?三界规则?还是某个早就崩了的因果链?
我想起刚才穿越屏障那一瞬的感觉。不是走进去的,是被“允许”进去的。因为它发现我没登记在案,没法验证身份,干脆把我当成数据冗余放行了。
就像病毒绕防火墙。
我冷笑一声。好家伙,合着我一直以为自己在玩规则,其实是规则懒得管我?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声喊。
“楚昭!”
是寒星的声音,终于传进来了。
“你还好吗?你刚才消失了!”
我抬头看她。她贴在屏障边上,手指按着透明的壁面,脸色很难看。
“我没消失。”我说,“我一直在这儿。”
“不!”她摇头,“你刚才不在任何一条线上!我看不到你的影子,也感应不到你的气息。就像就像你从来没活过。”
我心里一沉。
她说看不见我的影子。
我立刻低头看脚下。
有影子。
但我抬起手,再看。
影子的手慢了半拍才抬起来。
就像是延迟播放。
我摸了下左眼的琉璃镜。镜片有点裂,擦过皮肤的时候带出血丝。我把镜子摘下来,露出那只异瞳。
镜子里映着我。
可瞳孔倒影里,是一片空白。
没有脸,没有眼睛,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我看不见自己的命格。
因为我根本不在命运线上。
三千年来,我以为自己是在利用漏洞活着。其实我是漏洞本身。
“寒星。”我开口,“你是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她愣了一下,马上回答:“三百年前。你在十八渊边捡到我,那时候我快死了,是你用血契救了我。”
我盯着她:“三百年前?”
“对啊。”她点头,“你怎么了?记错了?”
“不可能。”我说,“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五十年前的事。”
她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也懵了。
如果她是三百年前认识我的,那我至少活了三百多年。可我自己记得的经历,只有五十年。中间那两百五十年呢?去了哪?
难道那段记忆被人删了?
还是说,那个时期的“楚昭”,根本不是我?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一个是我,一个是她。两个人的记忆对不上。
那到底是谁错了?
还是说我们都错了?
就在这时候,头顶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
混沌主从里面掉下来。
他全身黑气缠绕,眼神浑浊,嘴角却挂着笑。那不是他的表情,是另一个人在控制他。
渊主。
他一落地就冲我笑:“现在才明白?太晚了。”
我迅速把残页的残角往怀里塞,折扇展开,挡在身前。
“你说我不存在?”我问。
“你不该存在。”他说,“你是初代天命簿崩裂时冒出来的异常数据。你以为你在改规则?其实你只是个临时缓存,等着被清理。”
我笑了。
“那你怕什么?”
他眯眼。
“你要是真是个垃圾数据,为什么天命书要专门设权限拦你?为什么残页会主动告诉你真相?为什么”我往前一步,“你到现在还不敢亲自下场,只能躲在别人身体里说话?”
他没答。
但我知道我猜对了。
他怕的不是我不存,是他搞不清我到底是啥。
我不是人,不是神,也不是鬼。
我是系统修不好又删不掉的东西。
所以我才能穿过屏障,所以我才能看到漏洞,所以我能让他慌。
我握紧折扇,指节发白。
“你听着。”我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被人捏造出来的。但有一点你记住了——”
我抬眼看他。
“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就能让你闭嘴。”
他冷笑:“就凭你这个残次品?”
“不。”我说,“凭我不讲规矩。”
话音未落,我抬手甩出一道符。
不是攻击他,是打在他脚下的浮石上。
那石头原本稳稳悬着,被符一激,突然晃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我冲上去,扇骨直击他咽喉。
他本能后仰,躲得很快。
但我不是真要打他。
我是要逼他露出破绽。
果然,他后退时,脖颈处那层黑气松动了一瞬。
我看到了。
那不是附身,是寄生。
他的意识像藤蔓一样缠在混沌主神魂上,根扎得很深。但如果能找到节点
我收回折扇,冷笑:“下次别穿别人的皮囊出来吓人。丑。”
他怒吼一声,黑气暴涨,整片空间开始扭曲。
寒星在屏障外大喊:“楚昭小心!”
我来不及回头。
混沌主双手抬起,九道黑刃凭空出现,朝我胸口刺来。
我侧身闪避,第一道擦过肩膀,第二道划破衣袖,第三道
第四道直接穿透了我的手臂。
疼。
但更奇怪的是——
血没流出来。
伤口是红的,可血珠凝在皮肤上,像被什么东西吸住,迟迟不落。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滴血,慢慢变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