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闭合的瞬间,我从那片空白里走出来,脚踩在焦黑的地面上。衣角还在冒烟,左眼的琉璃镜蒙了一层灰,我抬手擦了下。
寒星跟在我后面,长戟扛在肩上,锁骨下的纹路还泛着微光。她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前方。
渡魂舟浮在血池边缘的裂口上,船身微微晃动,像在犹豫要不要靠岸。可它不动,船头那张雕刻的脸——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正对着我们,嘴角朝下,像是不高兴。
船身上裂开一道缝,幽蓝色的文字从里面飘出来:“主约未偿,奴不承命。”
寒星低声问:“它……不想动?”
我说:“不是不想,是来讨债的。”
我走过去,手指敲了敲船头的龙头。木头有点烫,像是刚被雷劈过。“三千年前我拿冥河令造你,少画一道符,多刻一句诗,你就活了。现在嫌我骗你?”
船身抖了一下。
那些蓝字跳动起来,断断续续地拼成一句话:“千……年……契……约……期……满……将……至……主……人……可……赎……我……否?”
我没回答,回头看了寒星一眼。
她立刻明白,把星盘对准渡魂舟。青铜盘上的篆文突然炸开,变成一行行弹幕:“前方高能!检测到深层契约烙印!!”“这波属实血亏!”“主人竟是我自己?”
紧接着,整艘船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链,像是被人用刀一笔笔刻上去的。中央那行字最大,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了下。
“原来你还记得。”
寒星小声说:“这是真的契约?不是临时写的?”
“是真的。”我说,“当年我要破‘冥河无渡’的规则,就得造一艘能自己动的船。但它要是有意识,就得签契约束缚。不然它凭什么听我的?”
她皱眉:“那你让它签了?”
“我没瞒它。”我靠着船边,扇子轻轻敲着手心,“我说过,等我烧了天命簿,就放它自由。”
船身忽然静了。
连那些掉落的魂币都停了一瞬。往常它一动就会撒一堆写着“666”“绝绝子”的铜钱,现在一个都没掉。
过了几秒,船上传来声音,沙哑得像锈住的铁门被推开:“你从未告诉我,这契约会烧尽我的本源。”
我点头:“我知道。”
“三界最古老的船,最后只是你改规则的一枚棋子。”
“没错。”我说,“但你要不要当这艘船,是你自己选的。我只给了你名字和身体,是你决定活下去的。”
它沉默了很久。
寒星站在旁边,握紧了星盘。她的契约纹路又热了些,但她没喊疼,也没退后。
终于,渡魂舟开口:“还剩七日。”
我说:“够了。”
“七日后,我不但放你走,还要把你从所有规则里抹掉。从此再无‘渡魂舟’,只有‘自由之灵’。”
船身的符文开始熄灭,幽火一点点退去。龙头微微抬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叹息,也像是答应。
寒星松了口气:“它信你了。”
“它不信我。”我说,“它只是知道,我是唯一能让它解脱的人。”
话音刚落,血池深处传来一阵波动。渊主的声音顺着黑雾传过来,带着点笑:“楚昭,你役使万物,终将被万物所噬。”
渡魂舟猛地一震,船首偏了半寸,像是要往后退。
我一脚踏上船头,折扇一展,扇面跳出几个字:“boss嘴炮,伤害减半。”
然后我看着前方的血雾:“它怕的不是我用你,是怕你明明知道被奴役,还愿意跟我走。”
寒星站到我身边,星盘变成长戟,横在胸前。“那就让它看看,”她说,“被奴役的船,也能撞碎它的王座。”
渡魂舟动了。
乌木船身划开血池,水面像被刀割开,留下一道翻涌的痕迹。船行得稳,没有再掉魂币,也没有再显出契约文。
我站在船首,左手扶着琉璃镜,右手轻摇折扇。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
寒星站在我右侧,离我一步远。她没再问什么,只是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黑雾。
渊主残存的领域就在那里,像一块腐烂的肉嵌在轮回禁地的中心。九柄血刃只剩五把,但它们还在转,围着一个跪在池中的身影。
那人影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的胸口有个大洞,暗红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可他还在笑。
“楚昭。”他说,“你以为你能带它来杀我?它可是你的奴隶。”
我没说话。
渡魂舟继续前进,速度没变。
渊主又说:“你签过的每一份契约,都会回来咬你一口。包括她。”
他的目光转向寒星。
寒星的手紧了紧,戟尖微微下沉。
我说:“你说得对。”
渊主一愣。
我笑了笑:“所以我从来不相信契约。”
扇子一合,敲在船头。
“我只相信——谁先动手,谁就赢。”
渡魂舟猛然加速,船首掀起血浪,直冲深渊核心。
渊主抬手,最后一把完好的血刃旋转而起,指向我们。
寒星举起长戟。
我展开折扇,扇面浮现一行新字:“最终回合,准备开团。”
船头撞进黑雾的刹那,我听见渡魂舟低声说了一句:
“这次,我不是为你而战。”
船身剧烈震动,整片血池翻腾起来,像是大地在抽搐。
前方的渊主缓缓站起,手伸向天空。
他的指尖开始凝聚一团暗紫色的光。
寒星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正要回应——
船底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撞上了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