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那圈由我血液形成的纹路上。那纹路像书页边缘的批注,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天命漏洞手册》首页那句老话:“此书作者,暂缺。”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没说话,也没动。她知道现在不能打扰。
头顶那卷漆黑长卷还在转,一圈一圈,像钟表上刚装好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走着。每转一次,三界就轻震一下。不是地震,是规则在同步。
可我知道,还没完。
有些事,写进系统是一回事,彻底删干净是另一回事。
果然,就在第三十六圈转动到一半时,地面裂开一道缝。不是物理的裂,是逻辑层面的崩线。一道虚影从里面爬出来,没有脚,也没有重量,像是被强行渲染出来的残像。
渊主。
他只剩一层皮相,白袍破烂,眉心朱砂干涸成黑点。九柄血刃早没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可他的嘴一张一合,我能读出他在说什么。
“本座必回。”
我冷笑。
这种话,三千年来听过八百遍。每次都说自己不灭,结果哪次不是被我按在bug里反复摩擦。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流,但已经不热了。这血不是血,是权限凭证,是补丁签名。刚才我把名字写进新天命谱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最高执行权。
现在,轮到收尾。
我抬起手,没去碰他,只是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地面那圈血纹。
嘴里念了一句从没用过的批注:
“恶念归源,必留回溯接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渊主的虚影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眉心那块黑斑裂开,露出里面一团乱码似的东西,像烧坏的电路板,又像死机前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原来他还留着这一手。
作为天道剥离出来的恶念集合体,他确实有个保底机制——只要三界还有怨气、还有不公,他就能借势重生。就像病毒藏在备份文件里,等系统重启再激活。
可惜啊。
这个漏洞,我在三千年前就记下来了。
而且早就写好了删除指令。
我扇子一压,血纹亮了起来。那行“此书作者,暂缺”突然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串代码似的符号,顺着裂缝钻进了渊主的身体。
他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也不是化灰,是像一段被强制卸载的程序,从头到尾逐帧消失。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接着是胸口每一寸都在褪色,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但他还不服。
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得更急了。
“本座乃天道之影,有光即生,永劫不灭!”
这话听着挺唬人。
要是放在以前,说不定真能靠这句话吊着一口气,在哪个阴暗角落重新孵化。
但现在不行了。
因为现在的天道,已经不是原来的天道。
我转头看了寒星一眼。
她立刻明白了。
星盘在她腰间震动了一下,下一秒就变了形,拉长、延展,化作一杆长戟。她一步踏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戟尖对准渊主心脏位置,刺了下去。
那里曾经烙过血契印记,是他控制半妖的后门。也是他所有权限接入的认证点。
这一击不是杀招。
是确认。
是以亲历者身份,在系统日志里盖下一个红章:此人无救,永不恢复。
长戟穿过的瞬间,渊主最后一点影像炸成了黑灰。那些灰落在地上,还没停稳就开始燃烧,火苗幽蓝,烧完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连灰都不剩。
风卷过来,吹散了最后一丝余温。
寒星收戟,星盘点了点头,篆文闪过一行弹幕:“前方高能结束,全体起立鼓掌。”
我没笑。
闭上眼,神识沉进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
它还在,一页没少。三千年来记下的所有漏洞,全都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本写满错题的笔记本。
但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本那行“楚昭此人,本不存在”的字迹正在变淡,像是被橡皮擦慢慢抹掉。
下面浮现出新的记录:
“漏洞编号:yuanzhu-001,状态:已修复,不可逆,根目录清除。”
我睁眼。
寒星看着我:“成了?”
我点头:“成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那卷新天命谱还在转,速度比刚才稳定多了。它不会再落地,也不会再属于任何人。它只是运行,自动校准,自我更新。
她忽然问:“那他还回来吗?”
我摇头。
“不是不回来。”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他从来没存在过。”
一句话说完,天地安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声音消失了。是那种“有人死了但没人哀悼”的静。就像你打开一个软件,发现某个长期报错的功能突然没了,你甚至想不起它曾经叫什么名字。
渊主就是这样。
他不再是被封印,也不是被消灭。
他是被系统认定为“非法冗余进程”,从最底层的启动项里彻底移除。以后无论谁想调用他,都会收到一条提示:
【该功能不存在,请检查输入参数。】
寒星松了口气,肩头微微放下。她把长戟收回星盘形态,挂在腰上,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把伞。
她看了我一眼:“你手还流血呢。”
我低头看掌心。伤口没愈合,边缘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但这不重要。规则层面的伤,本来就好得慢。
我抬手,准备把折扇插回腰间。
就在这时——
袖子里的残页突然发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是滚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片。我把它掏出来一看,上面最后一个字“胜”正在剧烈抖动,笔画裂开,眼看就要脱落。
而高空中的新天命谱,在完成第七十二圈旋转后,忽然停了一秒。
那一秒,整个世界都卡住了。
鸟不飞,云不动,连风都凝固了。
然后,天命谱底部,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喜欢。